教皇殿内，空旷而压抑。

　　金色的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洒落，却无法驱散殿内那股常年盘踞的冷意。

　　比比东高坐在教皇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权杖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跳上。

　　苏牧站在台阶下，神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针对他的恐怖气场。

　　“统一大陆的契机？”

　　比比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苏牧，你才六岁。”

　　“虽然有着成年人的心智，但终究只是个孩子。”

　　“武魂殿筹备数十年都未能做到的事，你张口就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还是说，你觉得仗着大供奉的宠爱，就能在我面前信口开河？”

　　千道流。

　　这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苏牧很清楚，比比东有多恨天使一脉，就有多讨厌身为千道流亲传弟子的自己。

　　但他不在意。

　　恨意往往比爱意更容易利用。

　　“老师，年龄与眼界无关。”

　　苏牧抬起头，迎上比比东审视的目光。

　　“那只十万年柔骨兔，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只幼生期的十万年魂兽，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那是移动的十万年魂环，还有必掉的十万年魂骨。”

　　比比东冷笑一声。

　　“一只兔子而已。”

　　“确实珍贵，但那是给你的，不是给武魂殿的。”

　　“你把它养在精舍，当成宠物供着，真以为我不知道？”

　　“况且，一个魂环就能统一大陆？”

　　“苏牧，你的格局未免太小了。”

　　她手中的权杖重重往地面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苏牧感觉肩膀一沉，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

　　这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之下，最强者的威压。

　　比比东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诺丁城的事，我也听说了。”

　　比比东的声音越发冰冷。

　　“身为圣子，在外行事乖张，欺辱平民，甚至当众把一个大魂师废掉。”

　　“虽然那个玉小刚是个废物，但你这种做法，是在败坏武魂殿的名声。”

　　提到玉小刚，比比东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她曾经的“爱人”，也是她内心最深的伤疤。

　　苏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笑了。

　　“老师，您是在为玉小刚鸣不平吗？”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比比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说什么？”

　　苏牧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那个废物拿着武魂殿的钱，不仅毫无建树，还四处散播武魂殿打压平民的谣言。”

　　“更可笑的是，他那套所谓的理论，全是从武魂殿档案室里抄出去的。”

　　“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我没杀他，已经是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了。”

　　“够了！”

　　比比东厉喝一声。

　　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直接锁定了苏牧。

　　她不想听到那个名字，更不想被人戳穿那点不堪的过往。

　　“苏牧，别以为你是圣子我就不敢杀你。”

　　“这里是教皇殿，不是斗罗殿。”

　　“就算是千道流来了，也救不了你。”

　　比比东缓缓站起身，身上九个魂环律动，两黄两紫四黑一红，尤其是那个红色的十万年魂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死亡蛛皇武魂附体。

　　她动了真怒。

　　苏牧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拍了拍衣袖，像是要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师，稍安勿躁。”

　　“我说的统一大陆的契机，并非那只兔子，也不是那个废物玉小刚。”

　　“而是……”

　　苏牧顿了顿，赤红色的双瞳直视着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解决您身上的麻烦。”

　　比比东眉头微皱，身上魂力波动稍稍平复了一些。

　　“麻烦？本座身为教皇，君临天下，能有什么麻烦？”

　　“当然有。”

　　苏牧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与王座的距离。

　　“比如，您每晚都会承受的万蚁噬心之痛。”

　　“比如，那个一直在侵蚀您神智，试图将您变成杀戮机器的……”

　　苏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了比比东的耳朵里。

　　“罗刹神念。”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比比东脑海中炸响。

　　她原本高傲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表情。

　　身上的杀气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成倍爆发。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也是她这些年痛苦的根源。

　　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就算是千道流那个老家伙，也只以为她在传承某种邪恶力量，根本不知道罗刹神的存在。

　　这个六岁的小鬼，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比比东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只覆盖着紫黑色甲胄的手掌，死死扣住了苏牧的咽喉。

　　苏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窒息感袭来。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比比东，看着那双充满杀意和慌乱的紫色眼眸。

　　“老师，如果我是您，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苏牧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有办法帮你净化那东西。”

　　“只有我能让你摆脱那个疯神的控制，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比比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刺破苏牧的皮肤。

　　她在犹豫。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捏碎这个知情者的喉咙。

　　但内心深处那股对自由和解脱的渴望，却让她迟迟无法下手。

　　多少年了？

　　她在那无尽的黑暗和怨念中沉沦了多少年？

　　那种随时可能疯魔的恐惧，日夜折磨着她。

　　“理由。”

　　比比东冷冷地盯着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但只要苏牧敢说半句假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罗刹神考的？”

　　苏牧感觉喉咙上的钳制松了一些，大口吸了一口带着比比东身上幽香的空气。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凑到比比东耳边，轻声说出了一句更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因为……”

　　“我不光知道罗刹。”

　　“我还知道，在杀戮之都的地底下，藏着您的老相识。”

　　苏牧看着比比东剧烈颤抖的瞳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想要那个人的命吗？”

　　“还是说，您更想要……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