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鹘兵至·侧翼牵制
大中元年三月二十二·午时至申时
一、地雷阵:十斤火药的怒吼
午时三刻,凤翔城南五里。
旷野无风,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铠甲摩擦的细响。王茂元勒马立于中军旗下,望着前方三百步外逐渐成形的吐蕃军阵——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般铺开,粗略估算不下三万骑,这还不算后方的步兵和弓手。
达磨显然也倾巢而出了。
“将军,”副将张允济策马靠近,低声道,“地雷阵的引线都检查过了,八十处火药埋设点,竹管防潮,长绳牵引。只是……雨天泥土松软,爆炸威力可能会打折扣。”
王茂元面无表情:“够了。只要能让铁鹞子阵型乱上一乱,就值。”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吐蕃军阵的动向。达磨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调兵遣将——最前方是残余的一千多铁鹞子重骑,两翼各布置了五千轻骑,中军则是步兵和弓手。阵型严谨,显然是准备稳扎稳打。
“传令,”王茂元放下望远镜,“弓弩手前出五十步,抛射三轮火箭,目标吐蕃中军旗阵。长枪兵、刀盾手保持阵型,没有命令不许前进。骑兵……做好冲锋准备,但等我旗号。”
命令被迅速传递。
唐军阵中,三千弓弩手整齐踏前,张弓搭箭——箭头上绑着浸油的麻布,点燃。
“放!”
三千火箭腾空,拖着黑烟,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吐蕃中军!
达磨在阵中看得分明,冷笑:“雕虫小技。盾阵!”
吐蕃步兵举起大盾,将中军护得严严实实。火箭大多钉在盾上,少数落入阵中,点燃了几顶帐篷,但很快被扑灭。
这只是试探。
王茂元要的,就是达磨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中军。
他再次举起右手,五指张开——这是给地雷阵操作手的暗号:准备。
阵地最前方,一百名蹲在壕沟里的工兵,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绳。绳子的另一端,埋在八十个土堆下的火药包旁。
吐蕃军阵开始动了。
铁鹞子重骑缓缓前出,战马披甲,骑兵全身覆铁,长矛如林。他们没有冲锋,只是以一种压迫性的速度,向唐军阵地推进。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进入地雷阵范围!
王茂元的手猛然握拳!
“拉!”
一百名工兵同时发力,长绳绷直!
“轰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八十处埋药点几乎同时炸开!泥土、碎石、断木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宽达两百步的爆炸带!
冲在最前面的铁鹞子重骑,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战马嘶鸣,铁甲扭曲,人体如落叶般被抛起、摔落!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撞上前方倒地的同伴和战马,阵型大乱!
一轮爆炸,至少造成了三百骑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铁鹞子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好!”唐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王茂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弓弩手——换破甲箭——目标铁鹞子残阵——抛射!”
第二轮箭雨落下!这次不是火箭,是专门对付重甲的三棱破甲箭!箭矢如雨,叮叮当当打在铁甲上,虽然大多被弹开,但仍有少数从甲片缝隙钻入,造成伤亡。
铁鹞子阵型更加混乱。
达磨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
他没想到唐军还有这一手——在地下埋火药?这是什么妖术?!
“赞普,”论钦陵策马过来,面甲掀开,脸上有一道血痕——是刚才爆炸时被碎石划的,“铁鹞子冲不动了!地上全是坑,战马不敢跑!”
达磨咬牙:“让轻骑从两翼包抄!绕开那片鬼地方!”
号角声响起。
吐蕃两翼各五千轻骑,开始向唐军阵地两侧迂回。
王茂元等的就是这个。
“骑兵!”他马刀前指,“左右两翼,迎击吐蕃轻骑!记住——不要硬拼,缠斗为主,拖住他们!”
“是!”
唐军两翼各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迎向吐蕃轻骑。
旷野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而中军方向,铁鹞子残部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终于重新整队。他们放弃冲锋,改为缓步推进——战马踏过同伴的尸体和爆炸形成的坑洼,速度虽慢,但压迫感更强。
八十步。
五十步。
已经进入燧发枪的有效射程。
但王茂元没有下令火器营开火——火器营大半在城墙上协防,带到野战的只有不到五十人,且弹药所剩无几。他要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四十步。
三十步。
铁鹞子已经能看清唐军前排士兵脸上的表情。
王茂元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长枪兵上前接战——
东南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不是吐蕃的号角,也不是唐军的号角。
是一种更加苍凉、更加尖锐的号角声。
所有人——包括正在厮杀的双方骑兵——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东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一面陌生的旗帜,在烟尘中隐约可见——红底,金狼头。
“那是……”张允济瞳孔收缩,“回鹘?!”
二、红底金狼旗:三千轻骑的侧击
来者确实是回鹘。
约三千轻骑,一人双马,风尘仆仆。为首一员大将,年约四十,络腮胡,高鼻深目,头戴貂皮帽,身披锁子甲,马鞍旁挂着一柄弯刀——正是回鹘可汗庞特勒的亲弟弟,大将药罗葛·骨咄禄。
三个月前,李世民在长安决意对吐蕃开战时,就秘密派遣使者穿越河西走廊,前往回鹘王庭。使者带去了一封信、一份礼单、和一个承诺。
信是李世民亲笔,以“大唐皇帝”名义,邀回鹘“共击吐蕃,复西域商路”。
礼单上列着丝绸五千匹、茶叶三千斤、瓷器两千件。
承诺则是:若回鹘出兵牵制吐蕃侧翼,战后愿以“陇右盐池三处、茶马互市关税减半”为酬。
回鹘可汗庞特勒权衡了三天。
吐蕃是回鹘世仇,两国在安西、北庭争夺多年,血债累累。而大唐……虽然也曾与回鹘有过摩擦,但毕竟不像吐蕃那般咄咄逼人。更重要的是,大唐给出的价码,实在诱人。
盐池,是草原部族的命脉。茶马互市,是财富的来源。
于是庞特勒点了头,派弟弟骨咄禄率三千精锐轻骑,穿越戈壁,绕道陇右,终于在今日午时,赶到了凤翔战场。
他们来的时机,妙到毫巅。
达磨的注意力全在王茂元的地雷阵和正面战场,侧翼虽有游骑警戒,但谁能想到,远在数千里外的回鹘人会突然出现?
骨咄禄勒马停在战场边缘一处高坡上,举起单筒望远镜——这也是李世民使者赠的礼物之一,回鹘人视若珍宝。
他看清了战场态势:吐蕃中军被爆炸所阻,两翼轻骑正在与唐军缠斗,后阵相对空虚。
“长生天眷顾。”骨咄禄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儿郎们——看见那些吐蕃崽子身后的帐篷和辎重了吗?”
三千回鹘骑兵齐声低吼:“看见了!”
“冲下去——烧了他们的帐篷!抢了他们的辎重!但记住——”骨咄禄弯刀前指,“不要恋战!烧完就跑!让吐蕃人两头难顾!”
“吼!”
三千回鹘轻骑,如同三千头发现猎物的饿狼,从高坡上俯冲而下!
他们不冲正在交战的战场,而是绕过主战场,直扑吐蕃大营后方的辎重区!
那里,堆放着吐蕃军仅剩的粮草、箭矢、以及从周边村落抢来的财物。
守备辎重的,只有不到两千步兵,且大半是老弱。
当他们看见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回鹘骑兵时,全都懵了。
“敌袭!是回鹘人!”
惊慌的喊叫声刚刚响起,回鹘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骨咄禄一马当先,弯刀挥舞,砍翻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百夫长。身后骑兵如潮水般涌进营区,见帐篷就掀,见粮垛就泼火油,见大车就点火!
“烧!全烧了!”
回鹘骑兵在马背上娴熟地抛掷火把,点燃一切能点燃的东西。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是杀人,是破坏。所以根本不与守军缠斗,只是纵马在营区里横冲直撞,将混乱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短短一刻钟,吐蕃大营后方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正面战场上,达磨终于收到了急报。
“赞普!后营遇袭!是回鹘人!辎重……辎重全着火了!”
达磨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后方。
映入眼帘的,是冲天而起的黑烟,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回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赞普,”论钦陵急声道,“必须分兵回援!辎重若全毁,大军不战自溃!”
达磨双目赤红。
他看看前方——铁鹞子已经推进到唐军阵前三十步,只要再冲一波,就能撕开唐军的防线。
再看看后方——回鹘骑兵正在他的大营里肆虐,那是十万大军最后的补给。
“分兵……”达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尚绮心儿!”
“末将在!”
“你带一万轻骑,立刻回援后营!赶走回鹘人,保住粮草!”
“是!”
尚绮心儿领命,率部脱离战场,向后营驰援。
而正面战场,因为这一万分兵,吐蕃的兵力优势瞬间被削弱。
王茂元在阵中看得分明。
他虽不知回鹘人为何突然出现,但战机稍纵即逝。
“全军!”王茂元马刀高举,声如雷霆,“前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天动地。
唐军阵型开始整体前压!长枪如林,刀盾如墙,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已经失去冲锋势头的铁鹞子残部,碾压过去!
而两翼的唐军骑兵,也因吐蕃分兵回援,压力大减,开始反攻!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
三、城头观战:郑涓的旗语与白敏中的计算
凤翔城南城楼。
郑涓拄着长矛,单腿站立,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见了地雷阵的爆炸,看见了回鹘骑兵的突袭,看见了吐蕃分兵回援,也看见了王茂元全军压上。
“好……好……”他喃喃自语,“回鹘人来得正是时候。”
身旁,王浚急声问:“将军,咱们要不要出城助战?”
郑涓摇头:“城门不能开。万一这是达磨的诱敌之计,趁我们出城时偷袭城门,凤翔就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可以帮忙。”
他转头,对身后的旗手下令:“传令东、西两门守军——各抽调五百弓弩手,上城墙,向吐蕃军阵后方抛射火箭,扰乱其军心!”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很快,东、西城墙上升起道道火箭,虽因距离太远大多落入空处,但造成的心理威慑,让吐蕃后阵出现了一阵骚动。
而此刻,伤兵营偏殿。
白敏中半靠在墙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丫丫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进来,见他神情专注,小声问:“白相,你在听什么?”
“听战局。”白敏中缓缓道,“爆炸声集中在前方,说明地雷阵起作用了。但爆炸声只有一轮,之后就是持续的马蹄声和喊杀声……说明正面交锋开始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刚才有一阵特别的号角声……不是唐军,也不是吐蕃。有人加入战场了。”
丫丫瞪大眼睛:“这都能听出来?”
白敏中苦笑:“我在格物院待久了,对声音比较敏感。”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草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丫丫,”他忽然问,“城里还有多少硫磺和硝石?”
丫丫一愣:“我……我不知道。但陈队正之前说过,火药快用完了。”
白敏中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这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包着,居然没被雨水泡坏。
又撕下《行军录》最后一页空白,快速画了几笔。
“你去找王浚将军,或者任何能管事的人。”他将纸递给丫丫,“告诉他们,按这个法子,可以紧急制备一批‘简易火药’。”
丫丫接过纸,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形和符号,她看不懂。
“这是……”
“用厕所墙角刮下的硝土,混入木炭粉,再加入少量硫磺——如果硫磺不够,可以用雄黄代替。比例是硝七碳二硫一。”白敏中语速很快,“虽然威力不如正规火药,但做震天雷的填充物,够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一定要在空旷处操作,远离火源。混合时用木铲,不能用手搓。”
丫丫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她转身就跑。
白敏中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土法火药,是他那个时代抗战时期老百姓用的土办法,效率低,危险大,但总比没有强。
希望……还来得及。
四、吐蕃的抉择:达磨的愤怒与分兵
申时初,战场陷入胶着。
唐军凭借地雷阵的突然性和回鹘骑兵的侧击,一度占据上风。但达磨毕竟兵力占优,在最初的混乱后,逐渐稳住了阵脚。
铁鹞子残部虽然失去了冲锋能力,但结阵固守,依然像一根钉子,死死楔在唐军阵前。两翼轻骑在分兵回援后,剩余部队与唐军骑兵杀得难解难分。
而后营方向,尚绮心儿的一万轻骑已经赶到,与回鹘骑兵爆发激战。
骨咄禄见好就收,根本不与吐蕃军缠斗,带着骑兵且战且退,利用轻骑的机动性,在战场外围游弋骚扰。
达磨在中军旗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今日决战中一举击溃王茂元,然后回头收拾凤翔。但现在,回鹘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
“赞普,”论钦陵策马过来,面甲上溅满血污,“唐军阵型严密,强攻伤亡太大。不如……暂退,等明日尚延心的援军到了,再一鼓作气。”
“退?”达磨冷笑,“今日一退,军心就散了。王茂元不会给我们等到明天的机会。”
他望向凤翔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中军步兵分出一半,约两万人,由你统领,继续在此与王茂元对峙。不必强攻,只要拖住他。”
论钦陵一愣:“那另一半……”
“我亲自率领。”达磨一字一顿,“绕过正面战场,直接攻城。”
“攻城?!”论钦陵失声,“可是城墙……”
“城墙已经被百姓挖松了多处。”达磨冷冷道,“而且,唐军的火器大部分都在王茂元这边,城里所剩无几。此时攻城,正是时候。”
他调转马头,对传令兵下令:
“通知尚绮心儿——不必与回鹘人纠缠,立刻率部与我汇合。再通知后营所有能动的部队,全部集结。”
“我要用四万人,在日落之前,踏平凤翔。”
命令下达。
吐蕃军阵开始大规模调动。
中军步兵分出一半,约两万人,由论钦陵统领,继续在正面与王茂元对峙。而达磨亲自率领剩余两万步兵,加上尚绮心儿带回的一万轻骑,以及后营拼凑出的数千杂兵,共计近四万人,开始向战场侧翼移动,准备绕过主战场,直扑凤翔城。
城墙上,郑涓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达磨……要攻城。”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传令四门:所有守军上城墙。火器营剩余兵力,全部集中到南门。告诉王浚——把城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搬到城头。滚木、礌石不够,就拆房子,拆庙,拆一切能拆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通知伤兵营——所有还能拿动刀的,全部上来。告诉百姓——城破之后,吐蕃人不会留活口。想活命,就帮忙守城。”
命令被一道道传递下去。
凤翔城,这座已经坚守了二十天的孤城,即将迎来最残酷的一战。
而此刻,正面战场上。
王茂元也发现了达磨的动向。
“将军!”张允济急声道,“达磨分兵去攻城了!咱们要不要回援?”
王茂元看着远方正在移动的吐蕃部队,又看看眼前严阵以待的论钦陵部。
他缓缓摇头:
“不能回援。一旦我们撤退,论钦陵必然追击,届时前后夹击,必败无疑。”
“那凤翔……”
“相信郑涓。”王茂元一字一顿,“相信那座城里,每一个还能喘气的人。”
他举起马刀,指向论钦陵的军阵: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拖住这两万人。”
“拖到郑涓守住建制。”
“拖到达磨无功而返。”
“拖到……”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决绝:
“拖到我们死光为止。”
战鼓再次擂响。
唐军阵型开始前压,主动向论钦陵部发起进攻!
他们要做的,不是击溃敌人。
是用自己的命,为凤翔城争取时间。
五、回鹘的抉择:三千骑的承诺与狼烟
战场侧翼,回鹘军阵。
骨咄禄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达磨率领四万大军向凤翔城移动,又看着王茂元主动向论钦陵部进攻。
“大唐的将军……是条汉子。”他喃喃道。
身旁副将低声问:“将军,咱们怎么办?继续骚扰,还是……”
骨咄禄沉默片刻。
他来之前,兄长庞特勒交代得很清楚:此行目的是“牵制吐蕃侧翼”,不是“与吐蕃主力决战”。所以骚扰为主,保全实力为上。
但现在,战场态势已经变了。
达磨分兵攻城,王茂元拼死拖住论钦陵。
如果回鹘此刻撤走,凤翔城很可能守不住。一旦凤翔城破,吐蕃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王茂元,甚至可能回头收拾回鹘这三千人。
唇亡齿寒的道理,草原上的狼都懂。
“长生天在上,”骨咄禄忽然咧嘴一笑,“咱们大老远跑来,就放几把火,是不是太亏了?”
副将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唐国皇帝答应给咱们盐池和茶马互市。”骨咄禄弯刀出鞘,刀锋在夕阳下反射着寒光,“但这些东西,得等仗打赢了才给。要是凤翔城破了,唐国皇帝说话还算不算数,可就难说了。”
他调转马头,面向三千回鹘骑兵:
“儿郎们——唐国人正在用命拖住吐蕃主力。咱们草原上的汉子,能让唐国人比下去吗?!”
“不能!”三千人齐声怒吼。
“好!”骨咄禄马刀指向达磨部队的方向,“看见那支往凤翔城去的吐蕃军了吗?咱们的任务,就是咬住他们的尾巴!不让他们安心攻城!但记住——不硬拼,不缠斗,就像狼群咬野牛,咬一口就跑,等它回头,再咬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点狼烟——三柱!”
副将一惊:“将军,点狼烟是求援信号!可咱们没有援军啊!”
骨咄禄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草原汉子特有的狡黠:
“达磨不知道咱们没有援军。他看见狼烟,就会疑神疑鬼,担心咱们后面还有大军。这样,他攻城时就会分心,就会留一部分兵力防备后方。”
副将恍然大悟:“将军英明!”
很快,战场侧翼的三处高坡上,升起了三柱笔直的狼烟。
黑烟滚滚,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正向凤翔城移动的达磨部队,果然出现了骚动。
“赞普!回鹘人点了狼烟!他们可能有援军!”斥候急报。
达磨勒马,回头望向那三柱狼烟,脸色变幻不定。
回鹘还有援军?
有多少?从哪里来?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传令后军,”达磨咬牙,“分五千人,转向警戒后方。其余部队,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抵达凤翔城下!”
因为这一分兵,攻城部队又少了五千人。
而骨咄禄,带着三千回鹘轻骑,像一群真正的草原狼,开始尾随达磨部队,时不时发起小规模突袭,射几轮箭,扔几个火把,然后掉头就跑。
达磨不胜其烦,但又不敢全力回击——他怕这是诱饵,怕回鹘援军真的存在。
于是,四万攻城大军,被三千回鹘骑兵硬生生拖慢了脚步。
也给凤翔城,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城墙上,郑涓看到了那三柱狼烟,也看到了回鹘骑兵的骚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王浚说:
“告诉所有人”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守城。”
“王将军在为我们死战。”
“回鹘人在为我们拖延。”
“现在”
“轮到我们了。”
夕阳西下,将凤翔城的城墙,染成一片血红。
而城外,达磨的四万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最后一场攻防战,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