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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策惊变·孤身镇军

我和李世民爆改晚唐 不空色 11324 2026-01-29 15:01

  夜半惊变

  三更鼓刚过。

  长庆殿内,李世民尚未就寝。他坐在灯下,翻阅着王茂元送来的神策军将领名册,,这是整肃的第一步,必须尽快掌握这支军队的底细。

  名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令人触目惊心:近半将领与马元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超过六成有贪墨军饷的记录,还有三成与长安城的富商巨贾过从甚密。

  “这哪里是天子禁军,分明是权贵的私兵。”李世民合上名册,揉了揉眉心。

  白敏中说得对,神策军必须彻底清洗。但清洗的尺度需要把握,既要铲除马元贽余党,又不能引起大规模哗变。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正沉思间,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内侍的声音带着惊恐,“不好了!神策军……神策军反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说清楚!”

  殿门被推开,王茂元一身甲胄闯了进来,头盔歪斜,脸上还带着血污。他扑通跪倒:“陛下,神策军左厢兵马使刘琮、监军宦官焦义,煽动三千兵马,打着‘清君侧,诛妖相’的旗号,正向宫城杀来!”

  “清君侧?诛妖相?”李世民眼神一冷,“他们要诛谁?”

  “说是……说是白相。”王茂元声音发颤,“他们传谣说白相以妖术蛊惑陛下,欲尽诛神策军将士。现在叛军已过朱雀门,右金吾卫抵挡不住,正在节节败退!”

  李世民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东南方向的夜空被火光映红,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距离并不远,最多两三里。

  “宫中还有多少守军?”他冷静地问。

  “左右金吾卫能战者不足千人,加上各宫门侍卫,总计一千五百人。”王茂元咬牙,“叛军至少三千,而且都是装备精良的神策军精锐。陛下,请速速移驾!臣护您从玄武门出宫,暂避骊山行宫!”

  “移驾?”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如刀,“朕今日若逃了,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可是敌众我寡……”

  “敌众我寡又如何?”李世民打断他,“太宗皇帝当年在虎牢关,三千玄甲军破窦建德十万大军。在玄武门,八百勇士定乾坤。现在不过三千叛军,如若胆怯,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白日里穿过的龙袍,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明光铠,那是李忱登基时的仪仗铠甲,华丽有余,实战不足。

  “给朕找套实用的甲胄来。”他说。

  王茂元一愣:“陛下要……”

  “朕要亲临阵前。”李世民的声音不容置疑,“你去召集所有能战的侍卫,守住内宫各门。再派人通知白相,让他……”

  他顿了顿,脑中快速闪过白敏中今日说的话,“陛下若遇险,臣有破局之法”。

  “告诉白相,”李世民说,“朕给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朕需要他的‘破局之法’。”

  “可是陛下,叛军转眼即至,半个时辰太……”

  “所以朕要亲自去拖延时间。”李世民已经套上了一件侍卫送来的铁甲,虽然不太合身,但总比龙袍强,“王茂元,你熟悉宫城地形。哪座宫门最利于防守,又能让叛军听清朕说话?”

  王茂元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快速思考:“延喜门!延喜门外广场开阔,门楼高大,声音可以传得很远。而且延喜门墙厚门坚,易守难攻。”

  “好,就去延喜门。”李世民系好甲带,拿起那把斩过马元贽的横刀,“召集侍卫,随朕登门楼。”

  “陛下,带多少人?”

  “不必多。”李世民已经大步向外走去,“二十精锐足矣。其余人,守好内宫。”

  王茂元一咬牙,点了二十名最悍勇的侍卫,紧跟而上。

  夜色深沉,宫道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飘来血腥味。

  李世民脚步沉稳,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三千叛军……神策军左厢兵马使刘琮……监军宦官焦义……

  “刘琮此人,你可了解?”他边走边问。

  王茂元紧跟身侧:“刘琮是马元贽的义子,从军二十年,作战勇猛,在神策军中颇有威望。但他也有弱点,贪财,且多疑。”

  “焦义呢?”

  “焦义是内侍省少监,马元贽的心腹,专司神策军监军。此人阴险狡诈,擅长煽动。”

  “所以这次哗变,主谋是焦义,刘琮是被推上前台的打手。”李世民判断,“只要能动摇刘琮,叛军便去了一半士气。”

  “可是刘琮对马元贽忠心耿耿……”

  “忠心?”李世民冷笑,“马元贽已死,他的忠心值几个钱?你刚才说他贪财多疑,贪财之人,最怕丢命。多疑之人,最易动摇。”

  说话间,延喜门已到。

  这是一座高三丈的宫门,门楼巍峨,朱漆大门厚达半尺,门后还有重逾千斤的闸门。此刻大门紧闭,数十名侍卫正紧张地搬运滚木擂石,做防守准备。

  李世民登上门楼。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他扶着垛口向下望去。

  延喜门外是宽阔的广场,此刻已被火把映得如同白昼。黑压压的士兵列成方阵,刀枪如林,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最前方,一个骑着黑马、身穿山文甲的将领,正是刘琮。他身旁是个白面无须的宦官,应该就是焦义。

  叛军距离宫门,已不足百步。

  “陛下!”守门的校尉声音发颤,“叛军前锋已至,要不要放箭?”

  “不急。”李世民摆手,“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话音未落,下方的焦义已经尖声喊话:“宫城守军听着!陛下被奸相白敏中妖术所惑,欲尽诛忠良!我等神策军将士,今日清君侧,诛妖相,护我大唐!速速打开宫门,交出白敏中,可免尔等死罪!”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在夜空中回荡。

  宫门上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

  李世民笑了。

  他转过身,对王茂元低语几句。王茂元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快步下了门楼。

  然后,李世民走到垛口前,双手扶着城墙,朗声开口:

  “下面的将士听着”

  他的声音没有用喇叭,但中气十足,穿透夜空,竟压过了叛军的嘈杂。

  “朕,就在这里。”

  门楼对峙

  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叛军士兵都抬起头,望向门楼。火把光芒中,他们看见一个身穿铁甲的身影站在垛口后,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笔直如枪。

  “那是……陛下?”有士兵低语。

  “不可能,陛下不是痴傻吗?”

  “听说今日朝会,陛下突然清醒,还斩了马公……”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焦义脸色一变,夺过喇叭厉喝:“休要听他妖言!那是白敏中找的替身!真正的陛下已被妖相囚禁!”

  “焦义。”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威严,“你说朕是替身,可敢上前,让朕看看你的脸?”

  焦义噎住了。

  他当然不敢,离宫门太近,万一守军放冷箭……

  “不敢?”李世民笑了,“你一个阉奴,连面圣的胆子都没有,也配喊‘清君侧’?”

  这话刺中了焦义的痛处。他尖声叫道:“刘将军!还等什么!攻门!攻下宫门,活捉妖相!”

  刘琮却犹豫了。

  他抬头望着门楼上的身影。距离虽远,但那声音、那气势……确实不像痴傻之人。难道陛下真的清醒了?如果真是陛下,他这哗变的罪名就坐实了。

  “刘琮。”李世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朕认得你。元和十四年,你在泾原军中任队正,随军平定淄青叛乱,身中三箭而不退。可有此事?”

  刘琮浑身一震。

  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知道的人不多。陛下怎么会……

  “你背上那道箭疤,是在青州城下留下的吧?”李世民继续说,“当时军医说箭镞入骨,你命悬一线。是先帝下旨,用宫中珍藏的伤药救了你。”

  刘琮握缰绳的手开始发抖。

  这件事,连马元贽都不知道。

  “先帝常说,刘琮是忠勇之士,可堪大用。”李世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可你现在在做什么?带着神策军将士,攻打宫城,谋逆造反。你对得起先帝的恩典吗?对得起你身上那三道箭疤吗?”

  “我……”刘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焦义急了:“刘将军!他在蛊惑人心!快下令攻城!”

  “焦公公说得对。”李世民忽然话锋一转,“刘琮,你确实该攻城。不过攻的不是朕的宫城,而是这阉奴的脑袋。”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以为马元贽真把你当义子?”李世民冷笑,“他不过是利用你掌控神策军。你可知,他在洛阳、扬州置办的田宅商铺,价值百万贯,写的都是他侄子马亮的名字。而你刘琮,为他卖命二十年,除了每月那点饷银,还得到什么?”

  刘琮的脸色变了。

  “你不信?”李世民从怀中掏出一卷纸,那是王茂元刚送来的马元贽家产清单的抄本,“马元贽在洛阳有田庄三处,店铺十二间。在扬州有盐引三百张,货船五艘。这些,他可有分你半分?”

  他抖开纸张,朗声念了几个数字。

  每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琮心上。

  “还有你手下的将士。”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叛军阵列,“你们可知,朝廷拨给神策军的粮饷,每年一百二十万贯。实际发到你们手中的,有多少?六十万?五十万?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叛军阵列开始骚动。

  士兵们交头接耳,神色惊疑。

  “都被马元贽和他的党羽贪墨了!”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买田宅,养姬妾,贿赂朝臣!而你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将士,吃不饱,穿不暖,家人还在家乡挨饿!”

  “现在马元贽死了,他的余党怕了。怕朕清查账目,怕朕追缴赃款。所以他们煽动你们哗变,想用你们的血,来保住他们的财!”

  他指着焦义:“这个阉奴,就是马元贽最忠心的走狗!他今日能煽动你们攻打宫城,明日就能把你们的脑袋,卖给下一个主子!”

  焦义浑身颤抖,尖叫道:“胡说!他在胡说!放箭!放箭射死他!”

  但叛军的弓箭手面面相觑,无人拉弓。

  射天子?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们不敢射朕,因为你们心里清楚,朕说的都是实话。”李世民放缓语气,“你们不是叛军,你们是被蒙蔽的大唐将士。现在放下兵器,退回营地,朕可以既往不咎。只诛首恶,不累士卒。”

  “别听他……”

  焦义还想喊,刘琮突然一把夺过他的喇叭。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刘琮的声音嘶哑,“您说的……都是真的?”

  “朕以天子之名起誓。”李世民郑重地说,“马元贽贪墨军饷的证据,已全部掌握。三日内,朕会将账目公之于众,追回的赃款,一半补偿将士,一半充作军饷。”

  他又补充道:“刘琮,你若现在拿下焦义,率军归营,朕算你戴罪立功。你手下的将士,一概无罪。”

  叛军阵列彻底乱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已经开始后退。

  焦义见状不妙,悄悄拨马想溜。

  但刘琮的动作更快。

  “拿下!”他一声令下,身边亲兵一拥而上,将焦义从马上拖了下来。

  “刘琮!你敢背叛马公!”焦义挣扎尖叫。

  “马公已死。”刘琮冷冷地说,“而且陛下说得对,我为他卖命二十年,除了空头许诺,什么也没得到。”

  他抬起头,看向门楼:“陛下,罪臣刘琮,愿率军归营。但求陛下……言而有信。”

  “君无戏言。”李世民点头,“不过,你麾下将士可以归营,你本人需入宫觐见。有些事,朕要当面问你。”

  刘琮沉默片刻,翻身下马,解下佩刀,双手捧起:“罪臣,遵旨。”

  一场看似不可避免的血战,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宫门上的侍卫们松了口气,有些人甚至瘫坐在地。

  但李世民知道,事情还没完。

  刘琮只是左厢兵马使,神策军还有右厢、前厢、后厢……马元贽的余党,绝不止焦义一人。

  果然,就在刘琮下令撤军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又一支部队来了。

  火光中,可以看到至少两千骑兵,旗帜上写着“神策军右厢”。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将领,老远就喊:“刘琮!你竟敢背叛马公!众将士听令,刘琮已投靠妖相,格杀勿论!”

  刘琮脸色大变:“是右厢兵马使韩全!他是马元贽的死忠!”

  刚刚平息的局势,瞬间又紧张起来。

  韩全的骑兵来势汹汹,眼看就要冲进广场。而刘琮的部队正在撤退,阵型松散,根本来不及重新列阵。

  宫门上的侍卫又握紧了兵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是说服不了韩全这种死忠派的。

  需要别的办法。

  需要白敏中承诺的“破局之法”。

  可是……时间到了吗?

  白敏中的准备

  与此同时,相府后院。

  白敏中站在一间临时改造的工坊里,满手黑灰,额头上都是汗珠。他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硝石、硫磺、木炭、陶罐、麻绳……

  “相爷,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一个老工匠小心翼翼地说,“硝石是从太医署药库借的,硫磺是从道观求的,木炭是厨房现烧的。可是相爷,您这是要……”

  “炼丹。”白敏中随口敷衍,“为陛下炼一味‘镇惊安神’的丹药。”

  老工匠将信将疑,但不敢多问。

  白敏中快速称量着原料比例: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这是黑火药的最佳配比,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代的原料纯度太低了。

  硝石里混着泥土和杂质,硫磺含有大量砷化物,木炭的粒度也不均匀。这样的原料配出来的火药,威力会大打折扣,而且极不稳定。

  “只能凑合用了。”他喃喃自语。

  宫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时间不多了。

  白敏中加快动作:将三种原料分别研磨、过筛、混合,然后用米汤调和成糊状,搓成鸡蛋大小的圆球,中间插入一根浸过油脂的麻绳作为引信。

  他一共做了二十个“火药弹”。

  简陋,粗糙,但在这个时代,足够了。

  “鲁禾。”他唤来那个老工匠,这是原身白敏中的家仆,祖传三代的匠户,忠诚可靠。

  “相爷,老奴在。”

  “你带着这十个,”白敏中递过去一个木盒,“去延喜门。记住,见到陛下后,如此这般……”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

  鲁禾听得目瞪口呆:“相爷,这……这东西真能……”

  “照做就是。”白敏中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你鲁家三代,我保你们富贵。”

  鲁禾一咬牙,抱起木盒就走。

  白敏中自己则带着另外十个火药弹,从相府后门出去,绕道往延喜门方向赶。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计算。

  李世民争取了将近半个时辰,应该已经稳住了部分叛军。但马元贽的死忠绝不会善罢甘休,第二波攻击很快就会来。

  而他的火药弹,就是破局的关键。

  不过……他苦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说是“火药弹”,其实威力还不如后世一个大号炮仗。主要靠巨响和火光制造心理威慑,真要炸死人,得靠运气。

  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的巨响和火光,足以被解读为“天罚”或“神迹”。

  这就够了。

  转过街角,延喜门已经在望。

  白敏中看到广场上的景象:刘琮的部队正在撤退,而另一支骑兵部队正从东南方向冲来,气势汹汹。

  门楼上,李世民的身影依然挺立。

  “陛下撑住了。”白敏中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但韩全的骑兵一到,局势又会失控。”

  他加快脚步,同时摸出火折子。

  雷霆天降

  延喜门广场上,韩全的骑兵已经冲到刘琮部队的后阵。

  “杀!”韩全挥舞长刀,“一个不留!”

  刘琮的士兵仓促应战,但阵型已乱,瞬间就被骑兵冲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惨叫声起。

  门楼上,李世民握紧了拳头。

  他看见刘琮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但韩全紧追不舍。再这样下去,刘琮部溃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刘琮败退,韩全的叛军就会直扑宫门。

  “陛下,放箭吧!”侍卫校尉急道。

  “再等等。”李世民咬牙。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白敏中说有办法,他就信。

  就在这时,他看见宫门侧面的小巷里,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敏中!

  白敏中一身便服,手里抱着个木盒,正拼命往宫门方向跑。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相府家丁,也都抱着东西。

  “开门!放他们进来!”李世民下令。

  宫门开了一道缝,白敏中等人鱼贯而入,随即大门又轰然关闭。

  片刻后,白敏中气喘吁吁地登上门楼。

  “陛下……”他扶着垛口,“臣……臣来迟了。”

  “不迟。”李世民看着他怀里的木盒,“这就是你说的‘破局之法’?”

  白敏中点头,打开木盒,露出里面十个黑乎乎的药球:“此物名为‘震天雷’,以硝石硫磺秘法炼制,引爆后声如雷霆,火光冲天。虽不能大量杀敌,但足以震慑人心。”

  他快速解释用法:点燃引信,投掷出去,三息后爆炸。

  “三息……”李世民掂量着一个药球,“来得及吗?”

  “所以需要配合。”白敏中说,“请陛下继续喊话,吸引叛军注意。臣带人在门楼两侧,同时投掷。十颗齐爆,效果最佳。”

  李世民看向广场。

  韩全的骑兵已经彻底击溃了刘琮的后阵,正在整队,准备冲击宫门。距离大约一百五十步,在弓箭射程边缘。

  “好。”李世民点头,“王茂元,你带人协助白相。记住,听白相号令。”

  “遵旨!”

  白敏中带着王茂元和几个胆大的侍卫,分散到门楼两侧的垛口后。每人分了两颗火药弹,火折子准备就绪。

  李世民则重新走到正中垛口前,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韩全!”

  他的声音再次压过战场嘈杂。

  韩全正指挥部队列阵,闻言抬头,狞笑道:“怎么?陛下终于要求饶了?”

  “朕是提醒你,”李世民平静地说,“你现在退去,还来得及。若再进一步,天罚将至。”

  “天罚?”韩全大笑,“装神弄鬼!儿郎们,听见了吗?咱们的痴傻皇帝,说要降天罚呢!”

  叛军骑兵哄笑起来。

  但笑声中,有些老兵却皱起了眉头。

  他们注意到,门楼上的皇帝,站得太稳了。面对数千叛军,面对刀枪如林,那双眼睛竟没有丝毫慌乱。

  那不是痴傻之人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打过仗的人的眼神。

  “韩全,”李世民继续说,“你为马元贽卖命,得了多少好处?洛阳的宅子,扬州的店铺,还是他答应你的那个节度使位置?”

  韩全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朕不仅知道,还知道马元贽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李世民冷笑,“他早就物色了人选,是他的侄子马亮。你,不过是他用完即弃的棋子。”

  “胡说!”韩全暴怒,“马公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李世民从怀中又掏出一卷纸,还是马元贽的财产清单,“那你看看,这上面可有你的名字?他所有产业,记的都是马亮,或是其他亲信。你韩全,连个铺面都没捞到。”

  他抖开纸张,念了几处产业。

  韩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李世民念的,都是真的。

  马元贽确实承诺过给他好处,但一直拖着。他原本以为马公是谨慎,现在想来……

  “你被耍了,韩全。”李世民的声音像冰锥,刺进他心里,“你为他卖命,手上沾了无数同袍的血。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现在马元贽死了,你还为他拼命,值得吗?”

  韩全握刀的手在抖。

  他身后的骑兵也开始骚动。这些士兵大多不知道高层的内幕,但听到皇帝念出的那些数字,田宅、店铺、盐引,每个都价值连城,而他们这些卖命的,却连饷银都常被克扣。

  “将军……”副将低声说,“陛下说的,好像是真的。马公在洛阳的产业,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那儿当掌柜,确实都姓马……”

  “闭嘴!”韩全吼道。

  但他心里已经乱了。

  而就在这时,李世民给出了最后一击。

  “韩全,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说,“现在下马受缚,朕只诛你一人,不累家眷。若再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天罚之下,玉石俱焚。”

  韩全红着眼,举刀指向门楼:“攻门!给我攻门!先登者,赏钱千贯!”

  重赏之下,骑兵们终于动了。

  马蹄声如雷,两千骑兵开始冲锋。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门楼上,白敏中低声数着:“七十步……六十五步……就是现在!点火!”

  十根引信同时点燃,嗤嗤作响。

  “投!”

  十个黑乎乎的药球,从门楼两侧抛射而出,划出弧线,落向冲锋的骑兵阵列。

  韩全看见了,但他没在意,不过是一些石块或瓦罐,能有多大威力?

  然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十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不是鞭炮的噼啪声,而是沉闷如雷的轰鸣!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战马受惊,人立嘶鸣!骑兵阵列瞬间大乱!

  “天雷!是天雷!”

  “陛下真的召来了天罚!”

  叛军惊恐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火光中,有几个倒霉的骑兵被直接炸下马,虽然没死,但浑身焦黑,惨不忍睹。还有几匹战马被巨响惊疯,在阵列中横冲直撞,踩踏无数。

  韩全自己也懵了。

  他胯下的战马受惊,差点把他掀下去。等他好不容易控住马,抬头看时,门楼上,皇帝的身影在火光烟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真能呼风唤雨、召引雷霆。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而门楼上,李世民抓住了这个时机。

  “天罚已至!”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尔等还要为逆贼卖命吗?!”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叛军的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先喊的:“我投降!我投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多米诺骨牌,投降的声音迅速蔓延。骑兵们纷纷下马,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韩全身边的亲兵也动摇了。

  “将军……降了吧……”

  “陛下真有神助啊……”

  韩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成孤家寡人。

  他惨笑一声,举起刀,却不是冲锋,而是

  横刀自刎。

  鲜血喷溅,尸身栽落马下。

  余波

  天亮时分,叛乱彻底平息。

  刘琮率左厢残部归营,韩全的右厢骑兵全部投降,几个负隅顽抗的马元贽死党被王茂元带人擒杀。

  宫城内外,一片狼藉。广场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倒毙的战马,还有斑斑血迹。但比起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宫变,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长庆殿内,李世民脱去铁甲,换回常服。他脸色有些苍白,这具身体毕竟虚弱,折腾一夜,已是极限。

  白敏中坐在下首,也是疲惫不堪,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陛下,震天雷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他低声说,“那些叛军真以为是天罚。”

  “不是天罚,是人心。”李世民喝了口热茶,“你给了朕一个支点,朕撬动了他们的恐惧和怀疑。”

  他顿了顿,看向白敏中:“不过那东西……以后还能造吗?”

  “能,但需要改进。”白敏中实话实说,“这次是仓促为之,原料不纯,工艺粗糙。如果给我时间和资源,我可以造出威力更大、更稳定的火药武器。”

  “你需要什么?”

  “硝石矿。大量的、纯度高的硝石。”白敏中说,“还有硫磺矿、稳定的木炭来源、密封的容器、训练有素的工匠……”

  “朕给你。”李世民毫不犹豫,“从今日起,你全权负责‘震天雷’的改进和量产。需要什么,直接跟朕要。”

  “谢陛下。”

  正说着,王茂元和刘琮进来了。

  刘琮已经卸甲,只穿布衣,一进殿就跪倒在地:“罪臣刘琮,叩见陛下。”

  “起来吧。”李世民摆手,“昨夜你能悬崖勒马,戴罪立功,朕记着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兵马使一职,降为校尉,戴罪留用。”

  这处罚比预想的轻多了。刘琮重重磕头:“谢陛下隆恩!”

  “韩全部队如何处置?”王茂元问。

  “参与哗变的军官,一律下狱审查。普通士卒,甄别后打散编入其他部队。”李世民想了想,“至于韩全……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遵旨。”

  “还有,”李世民补充,“今日起,神策军暂停一切军务,全面整肃。王茂元,你暂代神策军中尉,务必在三个月内,给朕一支干净、忠诚的军队。”

  王茂元神色凝重:“陛下,神策军积弊已深,三个月恐怕……”

  “那就六个月。”李世民不容置疑,“但年底之前,朕要看到成效。”

  “臣……领旨。”

  众人退下后,殿内又只剩李世民和白敏中。

  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白卿,”李世民忽然问,“你那震天雷,除了吓人,还能做什么?”

  白敏中想了想:“可以炸开城门,可以轰塌城墙,可以制造混乱,也可以……装在箭上,做成火箭。”

  他越说眼睛越亮:“陛下,这只是开始。有了稳定的火药供应,我们可以造火炮,造炸药包,造地雷……未来战场上,骑兵冲锋将不再是决定因素。”

  李世民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

  “那朕就等着看了。”他说,“不过现在,朕需要睡一觉。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白敏中躬身告退。

  走出长庆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已经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属于李忱的、略带病容的脸,此刻却透着某种坚毅和希望。

  白敏中忽然想起自己实验室爆炸前的最后一刻。

  那时他想的是:这辈子,还没做出真正改变世界的成果。

  现在,机会来了。

  他握紧拳头,大步走出宫门。

  宫城外,长安城正在苏醒。百姓们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奇怪为何街上有那么多士兵,空气中还有硝烟的味道。

  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这个大唐,要变了。

  而改变的第一步,就从昨夜那十声惊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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