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湖心亭的千人斩
雨还在下,下的很大,整个临安城都被雨水淋湿了。
辛弃疾觉得很不舒服。他刚才用力拉了那个石碑,现在他感觉很累,身体也变得很差了。
他走不了路,一个哑巴仆人就用一个旧轮椅推着他过去。轮椅在路上走,发出了声音,雨下的很大,所以这个声音很明显。
他们到了湖心亭。哇,这里人真多啊。亭子周围挂了好多灯笼,把这里照的很亮,但是气氛有点奇怪。
有一百多个学生坐在那里,他们都是李德裕找来的。
每个人面前都有书,这是李德裕想出来的一个办法,他管这个叫“万文阵”,他的意思是,辛弃疾要是说话,这些学生就用书里的话反驳他。
“你来了啊,‘飞将军’?”
李德裕站在亭子中间,拿着一把扇子,他的脸看起来不那么白了,他说:“你怎么坐着轮椅来了?你身体这么差,怎么谈论军事呢?”
周围的学生都笑了。他们看到辛弃疾的脸很白。他们觉得他不厉害了。他们想,他连路都走不动,肯定不行。
辛弃疾没有理他。
他抬头看了看吕祖谦,那个人是理学大师,他闭着眼睛,好像没听到别人在嘲笑辛弃疾。
辛弃疾说:“哑叔,停下。”
轮椅停了下来,离李德裕不远。
辛弃疾觉得很冷,他身上还穿着湿衣服,他对李德裕说:“李兄你找这么多人来,是干什么呀?”
李德裕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不是给你干什么,是给你的《美芹十论》送终!今天吕夫子在这里,你要是证明不了北伐能赢,你就自己把文章烧了,然后跳进西湖里,省得你乱说话,影响我们大宋!”
“万分之一?”
辛弃疾笑了笑。
然而,辛弃疾想起了自己的一个能力。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思考问题。他想的很快,但是头很痛。
他咳嗽了几声,吐了点血。
李德裕笑着说:“别硬撑了,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吧?比如金国现在的将军是谁?”
“是完颜亮。”
辛弃疾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能听见。
他说:“金国有二十七万骑兵,但是很多都不能打了。河南、山东那边的兵很少,只有四万多,而且他们的马都吃不好,跑不远。”
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德裕的笑容没了,他说:“你说的这些都是假的吧!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军事秘密呢?”
“我还没说完呢。”
辛弃疾睁开眼,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吓人,他说:“金国去年收成不好,完颜亮还在建宫殿,老百姓都反对他。现在的金国,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出大问题!”
“你怎么知道会出问题?”李德裕有点害怕了,他看了看吕祖谦,发现吕祖谦已经睁开眼看着辛弃疾了。
“因为人心。”辛弃疾说,“我推算过了,明年金国肯定会乱。完颜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完颜亮一走就造反。这就是你要的胜算,百分之百能赢!”
这些话让在场的学生都听傻了。他们平时只读书,没听过有人这么说话,什么数据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乱猜的!”李德裕没法在军事上说服辛弃疾,就开始说别的。
他说:“就算能打赢,那又怎么样?打仗会死很多人,老百姓会很惨。虽然现在要给金国钱,但至少是和平的,比打仗好!”
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旁边的学生都点头,觉得李德裕说的对。
“说得好。”
辛弃疾很无奈,他拿出了一个账本,又拿出了一个很长的卷轴。
这个卷轴是范如玉收集的数据,他为了收集这些数据去了很多地方。
“你们来看看这个所谓的‘和平’。”
辛弃疾把卷轴打开,上面画了很多红色的线。
他说:“这个图表,是关于岁币和税收的。我们给金国的钱,其实让我们老百姓多交了三倍的税!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点,说:“一部分给了金国的贪官,另一部分,被我们朝廷里主张和平的大官拿走了,变成了他们家里的金子!”
“你说的和平,其实是在伤害老百姓!那些钱,一部分给了金国,一部分被贪官拿走了!”
他说完话,天上打了一个雷,李德裕的脸被照得很白。
他往后退,指着辛弃疾,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的道理全被推翻了,很丢脸。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吕祖谦站了起来,他对辛弃疾鞠了一躬,说:“今天是你赢了。辛弃疾你很有才能。”
这句话一说,就等于宣布了结果。
李德裕坐在了地上,他觉得他完蛋了。
辛弃疾没有看他。
他努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虽然他很疼,但他站的很直。
他拿起桌上的《美芹十论》,那篇文章他写了很久。
他觉得这些人不懂他,于是说:“给你们看这篇文章,真是浪费了。”
然后他把文章扔向了西湖里。
“别扔!”有个学生喊道。
吕祖谦也想阻止,但是晚了。
但是文章没有掉进水里。湖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小船,船上的人用网接住了文章。
为首的一个人穿着男装,是范如玉。她的手指修长整洁,不像个商人。
原来,船上的人都带了《美芹十论》的复印本,他们要把这些文章发出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李德裕看到这一幕,很震惊。
辛弃疾感觉很累,头很晕,他看到接住文章的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做了一个他看不懂的手势。
那不是军中的旗语,那是算学里的刻度。
范如玉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分明是在标定这湖心亭下暗流涌动的坐标轴。
还没等辛弃疾理清这丫头究竟想干什么,对面的一声厉喝便撕碎了雨幕。
给我捞上来!
那不是文章,那是谣言!
谁能把那卷东西毁了,赏银千两!
李德裕彻底失态了,那一贯维持的儒雅面皮此刻像是被热水烫皱的猪皮,狰狞得有些可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回廊阴影处的二十几个家丁,手里攥着分水刺,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了西湖,激起的水花甚至溅到了吕祖谦的鞋面上。
这哪里是辩论,分明是图穷匕见。
辛弃疾坐在轮椅上,眼神却并未在那群如同发情公狗般扑向卷轴的家丁身上停留半秒。
他的瞳孔微缩,脑海深处的演武堂再次轰鸣运转,一幅泛黄的《绍兴五年西湖疏浚图》瞬间覆盖了眼前的景象。
演武堂水利模组加载。流体力学修正。
视线穿透浑浊的湖水,数道蓝色的线条在辛弃疾眼中勾勒出湖底的走势。
这湖心亭看似稳固,实则是建在一处天然的淤泥堆积坡上,而在亭柱正下方的东南角,赫然埋着一个为了防洪而设的地下泄洪闸口。
只要打开它,湖底压强差就会制造出一个短暂却强劲的人造旋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