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宋:守阁二十年,出山即北伐

第13章 覆水亦能收

  辛弃疾不动声色地将手垂到轮椅一侧,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扶手。

  一直如同一截枯木般立在他身后的老哑仆,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一闪。

  老人看似随意地挪动脚步,以此借力,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亭柱后方一个用来系泊游船、早已锈迹斑斑的不起眼铁环。

  辛弃疾在心里默念。

  只听得咔哒一声闷响,仿佛是某种巨兽咬合的关节被强行撬开。

  脚下的木地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紧接着,湖面原本杂乱无章的波纹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轰——咕噜噜!

  并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巨鲸吸水般的恐怖吞咽声。

  湖心亭东南侧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漏斗状漩涡。

  巨大的吸力瞬间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流逻辑。

  正疯狂游向卷轴的那群李家家丁,只觉得身下原本温柔的湖水突然变成了无数双看不见的鬼手。

  惨叫声还含在嘴里,人就已经失去了平衡,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死耗子,顺着那股狂暴的暗流,不受控制地被卷向了亭底满是烂泥与尖锐树根的浅滩。

  哎哟!我的腿!救命!

  一片鬼哭狼嚎之中,唯有范如玉所在的那艘乌篷船,如同早已预知了风向的雨燕。

  船底巧妙地切入了漩涡边缘的那股离心力最大的切线水流。

  借力打力,顺水推舟。

  那只接着卷轴的竹网稳稳收回舱内,整艘快船借着这一股平白生出的巨大推力,仿佛在水面上撞了轮子,嗖地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眨眼间便冲破了雨幕,只留给李德裕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李德裕整个人都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那群水性极佳的好手,此刻正以各种滑稽的姿势半截身子插在湖底的淤泥里,两条腿在水面上乱蹬,活像是一群倒栽葱的野鸭子。

  李德裕!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亭中。

  吕祖谦霍然起身,手指气得发抖,指着那群还在泥里挣扎的家丁,圣贤书读了半辈子,这就是你的手段?

  辩不过便要毁书?

  甚至还要伤人?

  李德裕被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眼珠子乱转,硬着头皮狡辩道:吕夫子误会了!

  学生……学生只是见湖中有杂物漂浮,恐污了这西湖美景,特命人下去……清理垃圾!

  对,就是清理垃圾!

  清理垃圾?

  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陈亮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一边极其夸张地指挥着周围的学子掏出纸笔,一边大声吆喝:快记下来!

  都记下来!

  绍兴某年某月,太学生李德裕为护西湖环境,不惜派二十壮丁跳入淤泥捉拿一张废纸!

  此等‘高风亮节’,当浮一大白!

  这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湖心亭李少捉纸记》!

  你!李德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辛弃疾没有笑。

  强行调用算力推演水文结构,对于他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来说,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脑海中的演武堂数据流刚刚切断,一股腥甜便涌上了喉头。

  咳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指缝间渗出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炭塞进了肺叶里。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背上,渡过来一股醇厚的真气,虽然微弱,却勉强压住了那翻涌的气血。

  辛弃疾抬头,对上了吕祖谦那双复杂的眼眸。

  这封聘书,原本是要等阁下过了殿试才给的。

  吕祖谦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红帖,郑重地递到辛弃疾还在颤抖的手边,但今日一见,太学那帮老古董教出来的东西,怕是给辛先生提鞋都不配。

  从明日起,太学兵科讲师的位子,是你的了。

  辛弃疾接过那封沉甸甸的聘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道谢,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吕祖谦的肩膀,看向了角落里那个如同斗败公鸡般的李德裕。

  李德裕此时已经不再看湖面,也不再看吕祖谦。

  他正死死地盯着那艘快船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缓缓招手唤来一名心腹,在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目光却阴恻恻地转向了临安城南,那里,汇聚着全城最大的三家印刷作坊。

  既然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那就让你们连一张纸都印不出来。

  那个装药渣的陶罐还很烫手呢,然后就有人敲藏书阁那个漏风的窗户,敲了三下。

  敲的节奏是两长一短,所以是金三娘来了。

  辛弃疾没有回头,他用一个铁钳子,就是拨弄炭火的那个,夹起来一块快烧完的松木。

  窗户没有开,金三娘是直接从房梁上翻下来的。

  金三娘身上有泥土的味道,因为刚下过雨,她的脸色也很难看,跟外面的天色一样难看啦。

  她也没说废话,直接就拿出来一张纸,纸都皱巴巴的了,然后“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临安城南赵家坊、城北孙记印局、还有西市的墨香斋,就在刚才,都被官府贴了封条。

  理由呢?辛弃疾把那块松木丢进炭盆里去,火星溅了一下。

  说是他们印了不好的书,妖言惑众,所以要关门整顿。

  金三娘听了很生气,于是说,李德裕真是太过分了。

  这很明显是冲着我们的《美芹十“十“论》来的。

  现在市面上想印书都印不了,连白纸都买不到了,临安城的纸价,半个时辰就涨了三倍。

  辛弃疾看着炭盆里一闪一闪的火,反而觉得有点可笑。

  他心想,这就是那些有钱人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粗暴,他们不仅想堵住我的嘴,还要断了我的手。

  他很了解李德裕这种人。

  因为李德裕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直很顺利,在湖心亭丢了那么大的人,肯定不会只封几个铺子就算了的。

  封铺子只是第一步,是为了不给我留退路;既然讲道理讲不过我,那就要把东西都毁掉。

  东西在哪呢?

  辛弃疾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屋子,这里堆满了没用的旧文件。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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