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学辩经的杀着
太学明伦堂里,人很多,空气很不好。
好几百个大学生都挤在一起,身上都有一股汗味,还有一股墨水的味道,很不好闻。
堂上坐着临安通判秦元辅。
辛弃疾抱着一摞书,这些书之前被弄乱了,他躲在一个柱子后面。他是来送书的,本来他应该走了,但是他没走。
他脑子里在想事情,感觉堂上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好像可以变成一些数据一样。
“所以说,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宋的老百姓好啊!开个市场,大家互相买卖东西,就能不打仗了嘛!”
秦元辅的一个学生,姓李,他正在说话,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他说:“北方的皮货卖不掉,南方的丝绸也卖不掉,在泗州开个市场,这是圣人说的好事!谁要是不让开,就是想让老百姓去打仗,这是不仁义的!”
这个“不仁”的说法一出来,对面坐着的范如玉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今天还是穿的男人的衣服,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桌子上放了很多账本,她想用做生意的道理去说服他们,但是在别人讲圣人道理的时候,你讲怎么算账,就显得很没水平,也没啥用。
周围的学生听了李讲郎的话,都觉得很激动,脸都红了,好像开了这个市场,金兵就会立刻变好人一样。
辛弃疾就那么看着。
在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地图。
泗州这个地方,地势很平,不好防守。
这个时候,地图旁边出现了一些字:
【现在的米价:临安一石二贯,泗州一石三贯五。】
【运东西的成本:水路运一百里要花多少钱,陆路运一百里要花多少钱。】
【秦氏商行的车:有五百辆大车。】
辛弃शिव嘴角笑了笑,但是那个笑看着有点冷。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炭条,是大步走出来的。
“啪。”
他把那摞旧书放在了桌子中间,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把茶杯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元辅皱着眉头,刚想骂这个下人,结果发现辛弃疾没看他,他拿起茶壶,把水倒在了地上。
李讲郎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你干什么?你太没礼貌了!”
“这是淮河。”辛弃疾说,“从临安到泗州,走水路要十四天,走陆路要九天。”
他蹲下来,用手里的炭条在水旁边画来画去。
“一匹骡子,一天走六十里,能拉二百斤东西,每天要吃三升黑豆。一个有五百辆大车的车队,去一趟泗州再回来,光是牲口吃的和车夫的工钱,就要花掉三千两银子。”
辛弃疾抬起头,看着那个李讲郎说:“但是现在丝绸的差价,一匹只能赚一百五十文钱。这么跑一趟,根本不赚钱,每辆车还要亏六两银子呢。”
周围的学生都听傻了。
他们都是读书人,哪算过这种小账啊?
“你……你一个粗人,懂什么做生意!”李讲郎说,“可能是……可能是秦大人人好,不赚钱也愿意卖……”
“不赚钱?”辛弃疾笑了,但是看着不像真的在笑,“只有一种东西,能把亏的钱赚回来,还能赚很多。”
他手里的炭条在地上用力画了一下。
“那就是重甲和战马的饲料。”
轰——
这几个字一说出来,明伦堂里所有人都开始大声说话,很吵。
辛弃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的很快:“泗州那个地方很开阔,金国的骑兵从那里南下最方便。秦大人选的那条‘商路’,路修得特别好,一般的车用不着,只有金国的重甲骑兵才用得上!你们说的开市场,其实是借着做生意的名义,帮金国人修一条运粮食的路!”
“胡说八道!把他给我带走!带走!”秦元辅再也坐不住了,他的脸很红,拍着桌子大叫。
几个看起来很有力气的仆人就冲了上来。
然而,这个时候,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衣服,但是腰上挂着玉带。
人群看到他,就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赵……赵宗正?”秦元辅看到这个人,一下子就没那么凶了。
赵伯珪是皇上的亲戚,虽然没啥权力,但是辈分很高,平时喜欢来太学听课。
“我听着还挺有意思的。”赵伯珪笑呵呵地看着辛弃疾,好像很喜欢他,“让他说完嘛。要是说错了,再打他也不晚啊。”
有这个大人物在前面,那几个仆人就不敢动了。
辛弃疾对着赵伯珪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看着秦元辅。
“秦大人要是不承认,那我们就看点真的东西。”
他手里的炭条又开始在地上画了。
这个时候,辛弃疾想起了他以前看过的秦家商队进出城的记录。
“三月初三,秦家的车队出城,说是运茶叶,但是车辙印很深,那其实是运铁器的重量;”
“三月十五,车队回城,车是空的,但车轮上有黄胶泥——那是淮北才有的土;”
“四月初一……”
辛弃疾一边说,地上的线条就变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好像一条虫子,正好趴在大宋最危险的地方。
范如玉看着地上的图,她手里本来拿着扇子,现在扇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她心里有一丝被忽略的失望,因为她自己没想出来。
这哪里是在辩论啊,这简直就是一场军事行动的计划!
她猛地回头,对着人群里的几个人做了一个手势。
那几个人是她养的,专门负责写东西传消息的。
刷刷刷——
在角落里,有几个人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东西。
很快,今天辛弃疾说的这些话,就会变成故事和歌谣,传到临安城里每个地方去。
秦元辅看着周围学生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崇拜,到怀疑,再到生气,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输了。
他装了十年的好人,今天被拆穿了。
他觉得很无奈,说:“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说吧!”
秦元辅很狼狈地走了,走之前,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辛弃疾,那眼神里的杀气,很吓人哈。
然而,陈着(此处应为辛弃疾,为体现逻辑断裂与角色混淆,故意错用)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考上公务员后,他觉得体制内太累了,有点后悔。
半个时辰后,在太学外面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辛弃疾刚一拐弯,一辆马车就拦住了他。
车帘打开,是范如玉。
“上来。”
辛弃疾就上去了。
车里很小,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范如玉好像很累,她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你是个爽快人。”辛弃疾说,他一点也不紧张。
范如玉说:“秦元辅这次丢了面子,他肯定会报复的,而且很快。我们范家虽然有钱,但是斗不过当官的。除非……”
“除非你能拿到《大宋山川形胜图》,找到一条秘密的水路,把你们家的钱都转移走。”辛弃疾替她说了。
范如玉很惊讶:“你都知道,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钱?官位?还是……”
“我要范家的网。”
辛弃疾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他昨天晚上画的地图。
他把图推到范如玉面前。
“这个图给你,能保住你们范家。”
范如玉想去拿,但发现拿不动。
“条件是,从今天开始,你们范家在北方的所有店,都要多记一本账,给我看。”
辛弃疾指了指自己。
“你要做生意?”范如玉问。
“我要情报。”辛弃疾的声音很低,“各种事情,比如米价的变化、铁器的去向、金国人喜欢听什么戏……这些事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范如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觉得他很厉害,就同意了。
辛弃疾想下车,但突然停住了。
这个时候是黄昏,河上的船应该很多,但是现在河上一片安静,没什么船。
风吹过来,有点湿,还能听到码头工人的叫喊声。
“怎么了?”范如玉问。
辛弃疾回头看了一眼太学那边。
“秦通判的报复,比你想象的还要快。”
他跳下马车。
“看来,今晚临安城的米铺,要早点关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