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身穿石炭纪?我反手上交国家

第1章 夜光虫

  岭南的夏夜,湿热得像一块浸满了水的绒布,沉沉地裹在人身上。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苏宁拖着脚步走出教学楼。机械工程系馆的玻璃幕墙映出他有些单薄的身影——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刚过六十公斤,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T恤,肩上挎着磨破了边的黑色双肩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揉进梧桐树影斑驳的碎光里。

  “苏宁,真不去网吧开黑啊?”室友陈浩从后面追上来,胳膊搭上他的肩,“新赛季,带你上分。”

  苏宁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让那只汗津津的胳膊滑下去。“不了,明天早八有课。”

  “早八?大哥,这才周二!”陈浩夸张地瞪眼,“你这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苏宁只是笑了笑,没接话。苦行僧吗?也许吧。但他更愿意称之为——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食堂,八点上课,下午图书馆,晚上自习。周末去市区那家“虫林秘境”标本店兼职,时薪二十五块。银行卡里攒着八千三百七十二元,是下学期的学费。

  父母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留给他一套县城的老房子和十二万赔偿金。叔叔苏建国把他接来广省,供他读到高中。高考完那天晚上,叔叔搓着手说:“小宁,叔尽力了。大学……你得自己想办法。”

  苏宁说:“好。”

  于是他申请了助学贷款,打三份工,吃饭只挑食堂最便宜的窗口。规律让人安心,规律意味着可控。失控的滋味他十岁那年尝够了,不想再来一次。

  “行吧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陈浩摆摆手,转身往校门外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走去。那里有烧烤摊的油烟味,有奶茶店的甜腻香气,有年轻男女的笑闹声。那是另一个世界。

  苏宁拐进通往出租屋的小巷。

  大学城边缘的这种城中村,租金便宜,但环境复杂。巷道狭窄得只容两人并行,头顶是蛛网般交错的电线,晾晒的衣服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水渍。空气里有霉味、饭菜味、公共厕所飘来的氨水味。但他的出租屋在巷子最深处,一栋五层自建房的顶楼,月租五百,独卫,有扇朝西的窗,傍晚能看见一点落日。

  已经很好了。

  他摸出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了一点异样的光。

  不是路灯昏黄的光,不是远处霓虹的炫彩,也不是手机屏幕的冷白。那是一种……幽蓝色。很淡,像深海浮游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又像老式电视机雪花屏里偶尔闪现的静电蓝。

  光点在巷子右侧的墙角,离地约半米,悬浮着。

  苏宁停住脚步。

  他是个昆虫爱好者——或者说,曾经是。小时候在县城,他能蹲在草丛边看蚂蚁搬家看一整个下午。父亲给他买过一本《中国昆虫图鉴》,他翻到书页卷边。父母去世后,那本书连同其他“没用”的东西,都被叔叔处理掉了。但他还是养成了习惯:走路时会下意识地观察墙角、叶背、路灯下。大学城绿化好,他见过碧凤蝶、独角仙、纺织娘,甚至有一次在生物楼后面发现过一只中华大刀螳。

  可眼前这个光点,他从未见过。

  那是一只虫子。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身体呈流线型椭球状,有点像瓢虫,但没有硬质鞘翅。通体半透明,能看见内部隐约的器官结构,散发着从内而外的幽蓝光芒。最奇特的是它的翅膀——不是膜质翅,也不是鳞翅,而像是……两片凝结的光羽。缓慢扇动时,会拖曳出细微的光尘轨迹,在潮湿空气中久久不散。

  苏宁屏住呼吸。

  他脑子里飞快检索着已知的发光昆虫:萤火虫是黄绿色光,而且只在腹部末端发光;某些蕈蚊幼虫会发出蓝绿色光,但那是幼虫,且光点分散;发光叩甲?那是美洲物种,国内没有记录。况且,没有哪种昆虫的翅膀是这样的。

  未知物种?

  心脏开始怦怦跳。那种久违的、童年时期发现新蚂蚁巢穴的兴奋感,混着一丝本能的警觉,涌了上来。他轻轻放下书包,摸出手机——老款的国产机,摄像头像素不高,但应该能拍清楚。

  他打开相机,调成夜景模式,缓缓靠近。

  光虫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在原地缓缓盘旋,画着不规则的圆。距离拉近到两米、一米半……透过手机屏幕,能看见更多细节:虫体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六边形纹路,像蜂巢,又像某种集成电路;光不是恒定亮度,而是以大约每秒一次的频率轻微脉动,像在呼吸。

  苏宁的手指悬在快门键上。

  要不要拍?如果真是新物种,照片可以发给生物系的老师,或许……能有点奖励?哪怕只是两百块钱,也够他吃一个星期食堂了。

  但某种更深层的冲动攫住了他——不是功利,而是纯粹的好奇。他想看得更清楚。想确认那些纹路到底是什么,想搞清楚光是从哪个器官发出的,甚至……想摸一摸那光羽是什么触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放下手机,左手扶着潮湿的砖墙,右脚小心地向前挪了半步。巷子太静了,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主干道偶尔驶过的车声,能听见某户人家电视里传出的综艺节目笑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膜,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虫,和那团幽蓝的光。

  还有半米。

  虫子的脉动频率似乎加快了。光羽扇动的幅度变大,拖曳出的光尘更多,像一条条纤细的蓝色丝带,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消失。

  苏宁伸出右手。很慢,很轻,像接近一只警惕的鸟。

  指尖离虫体还有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碰到了。

  没有触感。

  不,准确说,是没有碰到实体。指尖传来的感觉,像是探进了一团微凉的、带着静电的空气。紧接着,虫子整个身体——连同那对光羽——骤然崩解。

  不是飞走,不是钻入缝隙,是崩解。

  像沙雕被风吹散,像水泡破裂。虫体化作无数比粉尘更细的蓝色光点,无声地炸开,又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着向上升腾、扩散。光点密度极高,在苏宁面前形成了一团直径约一米的蓝色光雾,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他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光雾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但皮肤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麻痒感,像冬天脱毛衣时产生的静电。光点附着在他的手背、脸颊、T恤上,发出莹莹微光。有几粒飘进了眼睛,他下意识闭眼,却没有异物感——光点直接穿过了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淡蓝色的残影。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

  光雾消散了。彻底地,干净地,仿佛从未存在过。巷子恢复原样:昏黄的路灯,潮湿的地面,远处商业街的嘈杂。只有苏宁还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他眨了眨眼,把手举到眼前。

  手背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残留的光点,没有粉末,皮肤正常。他又摸了摸脸,拍了拍T恤。什么都没有。

  幻觉?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转身,看向刚才虫子所在的墙角。砖缝里长着青苔,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没有任何异常。

  心脏跳得更快了,这次是后知后觉的恐慌。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青石板缝隙里有烟头、塑料袋碎片、半片枯叶。没有虫尸,没有翅膀残骸,连一点荧光痕迹都没有。

  站直身体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蹲久了低血糖,但又不完全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搅动了一下。很细微,像一根羽毛扫过神经末梢,稍纵即逝。

  他摇摇头,捡起书包,快步走向出租屋。

  一定是太累了。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啃那本《材料力学》,晚上又做了两套习题,眼睛发涩。加上巷子里光线不好,看花了眼。对,肯定是这样。

  五楼,501。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

  房间很小,不到十五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小风扇在床头嗡嗡转着。但很干净,被子叠成方块,书桌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笔插在笔筒里。

  这是他可控的世界。

  苏宁反锁上门,把书包挂在门后,走到书桌前坐下。风扇吹来的风带着热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准备去冲个澡。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在书桌正前方,空气里。

  他猛地定住,缓缓转过头。

  不是幻觉。

  一块……屏幕。

  长方形的,大约平板电脑大小,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微光。就这么凭空悬浮在离桌面约半米高的空气里,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连接线。屏幕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流光纹路,像水波荡漾。

  苏宁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陈浩装的投影仪?

  他伸手在屏幕前后挥了挥。没有实体,手直接穿了过去,但指尖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阻力,像穿过一层薄薄的凝胶。屏幕上的画面纹丝不动,不受干扰。

  不是投影。

  他退后两步,背抵在墙上,呼吸开始急促。

  屏幕中央显示着几行字,是端正的宋体,黑色:

  【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绑定:苏宁(DNA确认)】

  【欢迎使用时空穿梭门系统-初级权限】

  下面是一个简洁的UI界面:

  【当前状态】

  ·穿梭门状态:冷却中

  ·下次开启时间:119小时42分17秒后(实时倒计时)

  ·目的地:石炭纪(地质年代标定:3.59亿-2.99亿年前)

  ·单次停留上限:蓝星时间24小时

  ·返回机制:倒计时归零强制返回

  ·重要提示:穿梭门开启后,宿主需在10分钟内穿过门体,否则将被强制传送

  右侧有一个独立的方框:

  【能量点】

  ·当前:0

  ·获取途径:待探索

  ·提示:能量点可用于升级权限、延长停留时间、解锁新坐标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每一次穿梭都是文明的拓印。请谨慎,但不必畏惧。”

  倒计时在跳动:119小时41分52秒……51秒……50秒……

  苏宁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风扇还在转,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楼下夫妻在吵架。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所以这块悬浮的屏幕,也是真实的。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抱住头。

  石炭纪。

  他知道这个词。去年选修《地球科学概论》,老师提过几句:古生代第五个纪,煤炭形成的主要时期,大气氧含量是现代的两倍,生物以巨型节肢动物为主——比如翼展超过七十厘米的蜻蜓,体长两三米的蜈蚣。

  那是人类出现之前三亿年。

  穿梭门?去那里?

  24小时?

  他的目光落在“强制传送”四个字上,又移到“10分钟内穿过门体”。如果不开门会怎样?如果开了门不进去会怎样?强制传送——怎么强制?空间折叠?分子拆解重组?

  胃里一阵翻搅。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剧烈地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他撑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冷静。苏宁,冷静。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紧。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屏幕还在外面,悬浮着。

  他走回房间,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倒计时:119小时12分08秒。五天。五天后,这道门会打开。去石炭纪。

  “这是假的。”他低声说,声音干涩,“是幻觉。压力太大了,产生幻觉了。睡一觉就好。”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屏幕还在。倒计时:119小时08分33秒。

  他坐起来,伸手去抓屏幕。手穿过去了。他试图关掉它——像关掉一个网页,像关掉一个APP。没有用。他绕着房间走,屏幕始终悬浮在书桌正前方,像固定在那个空间坐标上。他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屏幕……仍然在视野里,隔着门板,位置不变。

  它绑定的是他的视野,不是空间。

  苏宁靠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慢慢蹲下身。

  不是幻觉。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幻觉。幻觉不会这么有逻辑,不会显示实时倒计时,不会在他闭眼、移动、隔墙之后依然存在。

  那么,是什么?

  外星科技?未来科技?高维干涉?还是……那虫子?

  他想起那团蓝色光雾,想起那种细微的麻痒感,想起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搅动感。DNA确认。系统绑定。

  是那个虫子。

  它钻进他身体里了?或者,它本身就是某种……载体?钥匙?

  胃又开始发紧。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现在怎么办?

  告诉别人?陈浩?辅导员?警察?——“我眼前有块屏幕说五天后送我去石炭纪”?

  他们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或者……去医院。对,医院。也许是脑子长东西了,肿瘤压迫视觉神经,产生幻视。这说得通。很多脑瘤患者会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病,是可以治的。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倒计时:118小时57分12秒。

  明天一早去校医院。不,直接去市人民医院。挂神经内科。做CT,做MRI。如果是肿瘤,就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爬回床上,关掉灯。

  黑暗中,屏幕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悬在房间中央。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每一秒都精准无误。

  苏宁用被子蒙住头。

  光还是透过来。

  他睁着眼,在闷热和微光中,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去。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屏幕还在。

  苏宁麻木地起床,洗漱,换衣服。他特意穿了件有领子的Polo衫,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些。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114小时22分08秒。

  四天多一点。

  校医院八点才开门。他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食不知味地啃完,然后坐上前往市区的公交车。

  早高峰,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味、早餐味、香水味混杂。苏宁抓着扶手,屏幕悬浮在拥挤的人头之间,倒计时数字在跳。有个大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空气发呆。

  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号很难挂,他排到下午第十五号。

  候诊室里坐满了人:有不停抖腿的老伯,有抱着头呻吟的中年男人,有被父母牵来的、眼神空洞的少年。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隐隐的绝望感。苏宁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低着头,避免和任何人对视。

  屏幕上的倒计时:113小时41分19秒。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又被倒计时无情地吞噬。

  “十五号,苏宁。”

  他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表情温和。

  “哪里不舒服?”

  苏宁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卡住了。他盯着医生身后的检查图——大脑结构剖面图,灰质,白质,脑干。

  “我……”他声音发哑,“我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医生抬起头,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他脸上:“具体描述一下?”

  “一块屏幕。悬浮在空气里。显示一些字,还有倒计时。”

  医生沉默了几秒,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持续多久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

  “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比如看见闪光、光点、扭曲的线条?”

  “没有。”

  “最近睡眠怎么样?压力大吗?”

  “还行。有点忙。”

  “有没有吸毒史?或者服用什么药物?”

  “没有。”

  医生推了推眼镜,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小伙子,大学生?”

  “嗯,大二。”

  “学什么专业?”

  “机械工程。”

  医生点点头,语气更温和了些:“学业压力大是正常的。有时候太累了,大脑会出现一些……暂时的功能紊乱。你看到的可能是偏头痛的先兆,或者单纯是视觉疲劳。”

  “但很真实。”苏宁急切地说,“有细节,有逻辑,而且一直存在。我闭眼、换地方,它都在。”

  医生看了他一会儿,开了张单子:“先去查个脑电图,排除一下癫痫。如果没问题,再做个头部CT。不过——”她顿了顿,“心理因素的可能性更大。建议你放轻松,别太紧张。如果还持续,可以去精神卫生科看看。”

  脑电图正常。

  CT要排队到三天后。

  苏宁拿着正常的脑电图报告,站在医院门口。下午的阳光刺眼,车流轰鸣。屏幕上的倒计时:111小时18分07秒。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心理因素。精神卫生科。

  他慢慢走回公交站。

  如果是心理疾病,为什么偏偏是“石炭纪”?为什么是“穿梭门系统”?为什么有如此具体的倒计时?

  如果是肿瘤,为什么CT要等三天?三天后,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天。万一真是肿瘤,手术安排、术前检查、恢复期……根本来不及。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窗外,城市在流动。高楼,广告牌,行道树,行人。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正常。

  只有他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有幽蓝的光漏进来。

  ---

  第三天。

  倒计时:94小时37分12秒。

  苏宁没有去上课。他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屏幕依然悬浮着。他试过各种方法:用书砸(书穿过去了),泼水(水穿过去了),甚至尝试用手机拍下来(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它只存在于他的感知里。

  他开始上网搜索。

  关键词:石炭纪。

  维基百科,百度百科,科普文章,纪录片片段。他一条条点开,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许,也许这一切只是个荒唐的梦,或者某种极端逼真的恶作剧。石炭纪没那么可怕,也许他能活下去。

  文字和图片在屏幕上展开:

  “石炭纪(Carboniferous),距今约3.59亿至2.99亿年前……大气氧含量高达35%(现代为21%),二氧化碳浓度约800ppm……全球平均气温比现代高5-8摄氏度……”

  高氧环境。人直接暴露其中,会氧中毒:头晕,恶心,视力下降,肺部损伤,严重时抽搐、昏迷、死亡。

  “森林以蕨类、石松类、木贼类为主,形成高达40米的原始森林……煤炭主要形成于这一时期……”

  不是纪录片里温和的雨林。是巨型植物的迷宫,遮天蔽日,湿度接近饱和。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根系和腐烂的植被。

  “动物以节肢动物为主,体型巨大。代表性物种包括:翼展达70厘米的巨脉蜻蜓(Meganeura),体长2.3米的节胸蜈蚣(Arthropleura),以及多种巨型蜘蛛、蝎子……”

  图片加载出来。复原图里,巨脉蜻蜓像一架小型无人机,复眼闪着冷光;节胸蜈蚣像一条装甲列车,无数对足在泥沼中划动。

  还有早期爬行动物:林蜥,体型不大,但敏捷,可能带毒。

  没有哺乳动物。没有鸟类。连开花植物都没有。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规则。

  苏宁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24小时。

  没有防护服,没有武器,没有食物和水。一个普通大学生,在那个世界能活多久?

  一分钟?五分钟?

  被巨型昆虫撕碎,被有毒植物刺伤,吸入高氧空气中毒,或者干脆迷失在无边无际的蕨类森林里,直到倒计时结束被强制传送回来——如果那时他还活着。

  他睁开眼,看向屏幕。

  倒计时:93小时44分09秒。

  还有不到四天。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堵住喉咙。他感到呼吸困难,手指开始发抖。

  不能死。

  他猛地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三步到墙,转身,再三步。像困兽。

  怎么办?怎么办?

  告诉别人?谁能帮他?陈浩?辅导员?警察?——他们只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或者,更糟,把他当成哗众取宠的小丑,当成压力崩溃的案例,安慰几句,开点安眠药,然后送他回这个房间,等待倒计时归零。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真的。

  只有他自己能救自己。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书桌上,盯着屏幕。

  能量点:0。获取途径:待探索。

  如果……如果他能获得能量点,是不是就能改变什么?升级权限?延长停留时间?解锁新坐标?

  怎么获得?去石炭纪才能获得。可去了石炭纪,他可能瞬间死亡,根本来不及探索。

  死循环。

  绝望的感觉更浓了。

  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床沿。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村亮起零星灯火,炒菜的油烟味飘上来。生活还在继续,普通人的生活。而他,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被困在这个倒计时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八点,他饿得胃疼,才想起一整天没吃东西。他泡了包方便面,机械地吃完。味道像嚼蜡。

  倒计时:89小时12分47秒。

  三天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路灯映出的光影。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旋转,碰撞,又碎成更乱的碎片。

  逃跑?逃到哪里去?屏幕绑定的是他,不是这个房间。

  自杀?不。十岁那年没死,现在更不会。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去。去石炭纪。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活过那24小时。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某种畸形的冷静反而回来了。

  他开始盘算。

  需要什么?

  防护服。氧气瓶。武器。食物。水。药品。指南针。火源。

  哪里来?

  买。但他只有八千多块钱,还要交下学期学费。而且,很多东西根本买不到:能防巨虫口器的防护服?能过滤高氧的空气系统?对付节肢动物的特效武器?

  自己做?他是机械工程专业,但不是材料专家,不是武器专家。时间只有三天半。

  借?向谁借?怎么说?

  所有路都堵死了。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暗中突然划亮的火柴,猛地窜进他脑海。

  除非,找国家。

  只有国家有这样的能力:顶尖的科学家,顶尖的工程师,顶尖的资源调配能力。只有国家能在三天半内,为他量身打造一套石炭纪生存装备。

  而且,只有国家——如果相信他的话——有理由帮他。石炭纪有什么?完整的古生态系统,远古基因库,或许还有未知的矿产资源。对国家来说,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巨大的机遇。

  但怎么让国家相信?

  一个普通大学生,跑到政府部门,说“我五天后要去石炭纪,请给我装备”——会被当成疯子轰出来,或者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需要证据。

  屏幕只有他能看见。虫子已经消失了。没有物证。

  那就只剩下……人证。

  他需要直接面对能决策的人,需要展示无法被解释的现象,需要在对方怀疑时,有足够震撼的“证明”。

  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

  军区。

  军人纪律严明,遇到异常情况会层层上报。而且,军区有保卫力量,不会轻易把他当成危险分子击毙。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闯进去,闹出足够大的动静,一定能见到高级别军官。

  闯军区。

  光是想想这几个字,手心就冒汗。

  那是军事禁区,非法闯入是重罪。可能被当场控制,可能被审讯,可能被以间谍罪起诉。

  但,如果成功了……

  如果军区相信了他,上报,国家介入,科学家们研究,制定方案,制造装备……他可能真的能在石炭纪活下去。

  甚至,不止是活下去。

  屏幕上的那句话闪过:“每一次穿梭都是文明的拓印。”

  如果他能带回来什么——一块化石,一株植物,一只昆虫——那会是人类第一次获得三亿年前的实物样本。那会改变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比死在那个世界里强。

  要么死在石炭纪。

  要么死在军事法庭。

  要么……抓住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苏宁坐起来,打开台灯。

  他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写。字迹因为手的颤抖而有些歪斜:

  《关于“时空穿梭门系统”及石炭纪生存可行性报告》

  一、现象描述(个人经历部分)

  二、系统界面信息记录(全)

  三、石炭纪环境分析(基于公开资料)

  四、生存装备需求清单(初步)

  五、潜在科学价值推测

  六、建议立即行动事项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数据都核对,每一个推测都标注来源。这是他的投名状,也可能是他的遗书。

  写完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倒计时:85小时07分33秒。

  三天半。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内层。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军事单位。

  广省某陆军驻地,距离大学城二十八公里。

  他截了图,保存。

  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苏宁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屏幕依旧散发着微光。倒计时数字规律地跳动,像心脏的节拍,像末日的钟声。

  他睁着眼,直到天色微亮。

  第三天开始了。

  要么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要么……抓住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他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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