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紧急会议
上午九点二十分,苏宁被带到营部楼里的一间特殊会议室。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正中是一张椭圆形会议桌,墙上有三块显示屏。此刻,中间那块屏幕亮着,显示着“视频会议连接中”的字样。房间里已经坐了五个人:王营长、陈指导员、赵教授、李研究员,还有一个穿着空军制服、肩章两杠两星(中校)的中年军官,苏宁没见过。
“坐。”王营长指了指会议桌末端的一把椅子。
苏宁坐下。面前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本空白笔记本。他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紧张:像是等待审判,又像是等待命运的宣判。
“这位是军区作战处的刘参谋。”王营长简单介绍,“负责协调特殊任务。”
刘参谋朝苏宁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没有多余的话。
九点二十五分,墙上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分成四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坐着人,背景各不相同:有的是办公室书架,有的是实验室仪器,有的是简洁的会议室。所有人的肩章或胸牌都显示着不低的级别。
苏宁认出其中一个——那是昨晚新闻里出现过的某位科技部门的司长。
“会议开始。”中间窗口里,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性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我是此次紧急评估组的组长,姓周。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王营长,请简要汇报情况。”
王营长站起来,语速很快但清晰:“今晨八时四十七分,驻地门口拦截一名闯入者,自称苏宁,广省大学机械工程系大二学生。他声称自己于四天前激活了一个‘时空穿梭门系统’,倒计时显示72小时后将开启通往石炭纪的门户。经初步测试,该对象生理指标正常,无精神疾病典型症状。赵明远教授使用高精度时空曲率探针,在其指定位置检测到规律性时空扰动,频率1.2赫兹,与对象描述的‘界面脉动’一致。同时,对象对倒计时的感知与真实时间同步,三次测试误差均在合理范围内。”
他停顿了一下:“鉴于情况特殊,已按程序上报。这是初步报告。”
一份电子文档出现在每个参会者的屏幕上。苏宁瞥见自己那份报告的扫描件——他的笔迹,他的草图,都被清晰地呈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四个窗口里的人都在快速浏览报告。
“苏宁同学。”周组长的目光透过屏幕看过来,“请你自己描述一下,从发现异常到现在的全部过程。重点是你个人的感受和判断。”
苏宁深吸一口气。
他从巷子里的光虫开始讲。讲那诡异的崩解,讲光雾笼罩的感觉,讲系统界面如何出现,讲他最初以为是幻觉的恐慌,讲他去医院、查资料、写报告、最终决定闯军营的整个心路历程。
他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只是陈述事实。讲到石炭纪的氧气浓度时,他引用了《地球科学概论》的页码;讲到防护装备的困境时,他画了简单的力学分析草图;讲到系统可能的目的时,他坦承“我不知道,但猜测与能量点获取有关”。
讲了十五分钟。
期间没有人打断。所有参会者都在记录,或者沉思。
讲完后,周组长第一个提问:“你说系统界面是‘悬浮’的,但手可以穿过。那么它是否有重量?是否会遮挡视线?比如你走路时,会不会因为它而看不到前面的东西?”
“没有重量,也不遮挡视线。”苏宁回答,“它像是……叠加在视觉上的投影,但不影响我看到后面的物体。就像透明玻璃上的字。”
“绑定的是你的视觉感知,而不是空间坐标。”赵教授插话,“这很关键。如果是空间坐标固定,那可能是某个位置发生了异常。但绑定视觉,意味着异常是跟随宿主个体的——更可能是某种生物场效应。”
第二个窗口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性专家问:“医学检查显示你一切正常。但你说接触光雾时有‘麻痒感’,之后脑子里有‘轻微搅动感’。能更详细描述吗?像电流?像针刺?持续多久?”
“像冬天脱毛衣时的静电,很轻微。持续大概两三秒。脑子里的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人用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神经,然后就消失了。不到一秒。”
“之后有没有出现过头痛、眩晕、记忆模糊、或者异常的情绪波动?”
“没有。”
“睡眠质量呢?”
“以前正常。这三天睡不好,但应该是压力导致的。”
女性专家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三个窗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后来知道是中科院地质所的首席——问:“你说目的地是石炭纪。系统界面给出的是‘石炭纪’这个名词,还是某种代号?”
“就是‘石炭纪’三个汉字。后面括号标注了地质年代范围:3.59亿-2.99亿年前。”
“它用中文显示?”
“对,简体中文,宋体字。”
老者若有所思:“有趣。如果是外星文明或未来文明的造物,为什么会用现代中文?除非它具备实时翻译能力,或者……本来就是为我们准备的。”
这个问题,苏宁没想过。
周组长转向赵教授:“赵老,您检测到的时空扰动,能确定性质吗?是自然现象还是人工造物?”
“人工造物的可能性极大。”赵教授语气肯定,“信号太规律了,1.2赫兹的精确振荡,而且空间定位精确到厘米级。自然界的时空扰动通常是混沌的,不会这么‘整洁’。更重要的是——信号强度和范围与对象的生理状态有微弱关联。我们做了初步测试:当苏宁情绪激动时,信号振幅会增加约3%。这提示系统可能与他的神经系统存在某种耦合。”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
如果只是“某人声称看到幻象”,那可能是医学问题。但如果这个“幻象”产生了可测量的物理效应,并且与宿主生理状态相关——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刘参谋第一次开口:“周组长,如果确认属实,我们需要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倒计时还剩多少?”
苏宁看向视野中的数字:“62小时51分07秒。”
“两天半。”刘参谋计算着,“足够调集一个专家组,但装备研发……时间很紧。”
“关键不是装备。”第四个窗口里,一个穿着军装、肩章有麦穗的高级将领沉声道,“是风险评估。如果那道门真的打开,通向一个三亿年前的世界,我们要考虑的可能不仅仅是苏宁的个人生存。”
他顿了顿:“还要考虑那个世界的东西会不会过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苏宁也愣住了。他满脑子都是“我怎么过去活下来”,从没想过“那边的东西会不会过来”。
“门是单向还是双向?”将领问苏宁。
“界面只说‘穿梭门’,没提方向。但返回机制写的是‘倒计时归零强制返回’,暗示可以回来。”
“那么理论上,石炭纪的生物也可能通过门过来。”将领看向周组长,“我们需要在门周围建立至少三道隔离防线。如果门开启后出现异常生物涌入,必须有立即封闭或消灭的能力。”
“同意。”周组长点头,“这是第一优先级。第二,对苏宁的保护和监控必须升级。如果系统绑定他,他就是关键资产。第三,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涵盖物理学、古生物学、地质学、军事科技、医学、情报分析。我们需要在48小时内拿出一份可行性方案。”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分配任务。王营长,你部负责苏宁的安全和现场管控。赵教授,你牵头物理组,继续监测分析时空扰动,尝试建立数学模型。李研究员,你牵头古生物组,细化石炭纪环境风险评估,提供生存指导。军区总医院成立医疗监测小组,24小时跟踪苏宁的生理数据。装备部派人过来,评估在极端时限内制造生存装备的可能性。”
一连串指令清晰果断。
每个被点到名的人都立刻回应“是”或“明白”。
最后,周组长的目光回到苏宁身上。
“苏宁同学。”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现在是国家重点保护对象。接下来48小时,你会接受更多测试,也需要配合专家完善方案。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累,压力很大。你有权拒绝任何你感觉不适的测试,但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数据来确保——如果你真的要去,能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
“你有什么要求?合理的我们会满足。”
苏宁想了想:“我需要石炭纪的更详细资料,特别是植物和昆虫的识别图鉴。如果有防护装备的样品或设计图,我也想看看。另外……能联系我叔叔吗?告诉他我参与了一个国家科研项目,需要封闭工作几天,让他别担心。”
“可以。”周组长点头,“资料会提供。你叔叔那边,我们会安排人妥善通知,不会泄露细节。”
视频会议在九点五十分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更紧张的工作就开始了。
王营长立刻部署:苏宁被转移到营区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周围五十米划为警戒区,全天候巡逻。房间重新布置,加装了多套监测设备:心率、脑电、体温、甚至瞳孔变化的实时监控。
赵教授带着两个助手,在隔壁房间架设了更精密的仪器阵列。李研究员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调取中科院的古生物数据库。
苏宁被要求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看起来像牙科诊所的治疗椅,但周围布满探头。
“放松,就像做体检。”赵教授的助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博士轻声说,“我们先测一下基础生理参数与时空扰动的关联度。”
测试开始了。
第一项:静息状态。苏宁闭眼放松五分钟,仪器记录他的心率、呼吸、脑电波,以及那个1.2赫兹的时空扰动信号。
第二项:认知负荷。让他心算复杂数学题,同时记录。
第三项:情绪激发。给他看各种图片——美丽的风景,恐怖的照片,搞笑的表情包——观察信号变化。
第四项:物理刺激。轻微电击指尖(很微弱,只有麻感),测量痛觉反应时的信号波动。
测试持续到中午。苏宁被允许休息一小时,吃饭,上厕所——全程有士兵陪同。
午饭是营养师特别配的:高蛋白,适量碳水,补充维生素。味道很淡,但苏宁吃得很快。他没时间挑剔。
饭后,李研究员抱着一台平板电脑过来了。
“来,恶补一下石炭纪的生物课。”他坐在苏宁对面,打开一张复原图,“这是石炭纪中期的典型沼泽森林。注意看这些植物——”
他放大图片:“这是鳞木,能长到三十米高,树皮有菱形花纹。这是芦木,空心茎,节状。这是种子蕨,最早的种子植物之一。你需要记住它们的特征,因为在野外,某些植物可能提供庇护所,某些可能有毒。”
苏宁认真地看着,努力记忆。
“动物方面。”李研究员切换到下一页,“最危险的几种:首先是节胸蜈蚣,体长可达两米六,但行动相对缓慢,通常栖息在腐烂的木头或落叶层下。如果你看到地面上有很宽的爬行痕迹,远离。”
“然后是巨脉蜻蜓。翼展七十厘米以上,复眼发达,视觉敏锐。它们是空中掠食者,主要捕食其他昆虫,但如果你被当成威胁,也可能攻击。好消息是,它们的翅膀很脆弱,如果被迫防御,可以攻击翅膀根部。”
“早期爬行动物,比如林蜥,体型不大,但牙齿可能带毒。还有巨型蜘蛛——石炭纪的蜘蛛网可能比你的脸还大。”
一张张图片划过,每一个都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并非所有生物都危险。”李研究员说,“有些小型昆虫,比如早期的蟑螂(没错,蟑螂的祖先在三亿年前就存在),不会主动攻击人。某些蠕虫、千足虫,只要不招惹,基本无害。”
“最重要的是,”他盯着苏宁的眼睛,“在那个世界,你是外来者。绝大多数生物没见过你这样的东西,它们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好奇或警惕,不一定是攻击。保持冷静,缓慢移动,避免突然的动作和声响,能大大降低被攻击的概率。”
苏宁点点头,把这些要点记在笔记本上。
“还有氧气问题。”李研究员调出一张图表,“35%的氧浓度,健康成年人暴露其中,6-12小时会出现早期氧中毒症状:视野变窄(隧道视野)、耳鸣、恶心。24小时可能发展为肺水肿、抽搐。所以你必须解决呼吸问题。”
“有什么建议吗?”
“最简单的方案:携带压缩空气瓶,呼吸稀释后的空气。但气瓶重量大,续航短。我们正在和装备部讨论,看能否紧急制造一种‘氧气稀释面罩’——原理是通过微型泵混入惰性气体或呼出的废气,但技术难度很高,时间太紧。”
李研究员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给你三个月准备,我们能造出不错的装备。但两天半……可能只能凑合。”
苏宁沉默。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李研究员忽然说,“石炭纪的大气成分除了氧含量高,二氧化碳浓度也高,约800ppm。但更重要的是——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微量成分。如果运气好,某些区域因为植物释放,氧气浓度会略低。你可以携带便携式气体分析仪,实时监测,寻找相对安全的区域。”
“像在毒气室里找通风口。”苏宁苦笑。
“差不多。”李研究员拍拍他的肩,“生存的第一原则是规避风险,而不是对抗风险。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相对封闭的洞穴,或者茂密的树冠层下方,那里的氧气浓度可能会因为植物呼吸作用而稍微降低。躲24小时,比在外面冒险强。”
这个建议很实际。苏宁记下了。
下午两点,装备部的人到了。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工程师,姓郑,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他带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各种材料样品和设计草图。
“时间紧,我就直说了。”郑工打开箱子,“我们能做的极限。”
他拿出第一件样品:“这是基于防弹衣改的防护服外层。凯夫拉纤维编织,关键部位插了陶瓷板。能防手枪子弹,但防不住巨虫的口器——那些东西的咬合力可能超过一吨。所以我们加了这一层——”
他展示一种黑色的网眼材料:“记忆合金细丝编织网。受到冲击时会瞬间硬化,分散压力。实验室测试,能承受500兆帕的穿刺。但重量……全套下来超过二十公斤。”
苏宁掂量了一下样品,确实沉。
“第二,密封问题。”郑工拿出一个摩托车头盔,“全盔改的。面罩是防弹玻璃,内侧有防雾涂层。颈部加装密封圈,连接防护服。但问题来了——呼吸阀。”
他指着头盔下巴处的开口:“如果直接呼吸外界空气,你会氧中毒。如果完全封闭,自带氧气,续航最多四小时。我们讨论了一个折中方案:在头盔里集成一个小型电化学氧气浓度调节器。”
他从箱底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原理很简单:吸入外界空气,经过这个盒子,里面的催化剂会分解部分氧气,变成二氧化碳和水。但效率……不高。测试显示,能把35%的氧降到30%左右,只能减轻症状,不能完全避免。而且盒子需要电池,续航八小时。”
“八小时后呢?”苏宁问。
“要么换电池,要么……硬扛。”郑工表情严肃,“我们可以给你带备用电池,但会增加负重。”
苏宁计算着:防护服二十公斤,头盔和调节器五公斤,电池、水、食物、工具……总负重可能超过三十公斤。在沼泽地里背三十公斤走?
“有没有轻量化方案?”他问。
“有,但防护性会大打折扣。”郑工又拿出另一套样品——更像摩托车骑行服,“这个只有十公斤,但只能防轻微划伤。如果被巨虫攻击,必死无疑。”
两难选择。
太重,行动不便,可能累垮;太轻,防护不足,可能被秒杀。
“我建议折中。”陈指导员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关键部位加强防护,非关键部位用轻质材料。比如胸腹、颈部、关节用重甲,四肢用轻甲。总重控制在十五公斤左右。”
“那被攻击四肢怎么办?”郑工问。
“尽量不被攻击。”陈指导员看着苏宁,“你的首要目标是生存24小时,不是战斗。避开危险,隐藏,等待。所以机动性比防护性更重要。十五公斤的装备,你还能跑得动。三十公斤,你连走路都困难。”
这个思路很军人,很实用。
苏宁想了想,点头:“我选折中方案。十五公斤左右。”
“好。”郑工在笔记本上记录,“今晚就出设计图,明天上午出样品,下午测试调整。时间……勉强够。”
“武器方面呢?”苏宁问。
郑工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把工兵铲,一把高压电击器,一罐喷雾。
“工兵铲,多功能,能挖能砍。高压电击器,电压五万伏,能瞬间击晕中型动物,但对巨型昆虫效果未知——它们的神经系统可能和现代昆虫不同。喷雾是特制的,高浓度辣椒素和胶质混合,能暂时糊住昆虫的气门,理论上能让它们缺氧昏迷几分钟。”
“就这些?”
“时间有限,只能这些。”郑工苦笑,“给你一把枪也没用,石炭纪的生物没听过枪声,不会害怕。而且高氧环境下,开枪可能引发爆燃,更危险。”
苏宁接过工兵铲,掂了掂。钢制的,刃口锋利。至少是个可靠的工具。
下午四点,医疗组又来了一轮检查。
这次重点是模拟高氧环境下的生理反应。苏宁被要求戴上一个面罩,呼吸氧浓度为30%的混合气体(不敢直接模拟35%)。十分钟后,他开始感到轻微的头晕和视野轻微收缩。
“典型的早期氧中毒症状。”军医记录着,“个体差异很大,有人耐受性强。你的反应属于中等。在石炭纪,如果找不到降低氧浓度的方法,你的有效活动时间可能只有六到八小时。之后必须休息,尽量少动,降低耗氧量。”
“休息时在哪里休息?”苏宁问。
“我们正在设计一种便携式庇护所。”郑工插话,“充气帐篷,外层涂防火防割涂层,内部集成简易空气过滤系统——虽然不能大幅降氧,但至少能提供一点缓冲。重量大约三公斤。”
一样样装备,一个个方案,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起来。
到了晚上七点,苏宁已经累得眼皮打架。但他不能睡——周组长安排的夜间测试要开始了。
“我们要监测你睡眠状态下的生理信号与时空扰动的关联。”赵教授解释,“尤其是REM睡眠期(快速眼动期),大脑活动最活跃的时候。”
苏宁被要求躺在监测床上,头上贴满电极。房间的灯调暗。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倒计时在黑暗中依然清晰:59小时18分33秒。
两天零十一小时。
时间在流逝,装备在设计,方案在完善。但他心里清楚:无论准备得多充分,石炭纪都是未知的。一个微小的失误,一次不走运的遭遇,都可能致命。
他想起父母。如果他们还在,会支持他这么做吗?也许会骂他疯了,也许会抱着他哭,但最终……也许会像他叔叔那样,搓着手说“你自己决定”。
他已经决定了。
监测仪的滴滴声有规律地响着。渐渐地,疲劳战胜了焦虑,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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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营区里很多人都没睡。
赵教授的实验室灯火通明,助手们正在分析白天采集的海量数据。时空扰动信号被放大、滤波、建模,试图找出其数学规律。
李研究员的房间里堆满了古生物文献,他正在绘制石炭纪可能的地形图和危险区域分布图。
郑工和装备部的团队通宵赶工,设计图改了又改,材料样品测试了一轮又一轮。
王营长在作战室盯着监控屏幕,确保警戒万无一失。
陈指导员在写详细的进展报告,准备第二天一早向上级汇报。
这是一个微小但高效的系统,因为一个不可思议的目标而全速运转。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正躺在监测床上,在电极和探头中,做着关于蕨类森林和幽蓝光门的梦。
梦里,他不再是一个人奔跑。
身后有模糊的人影,穿着迷彩服,拿着仪器。
他们一起,走向那扇发光的门。
门开了。
里面不是星空。
是绿色的、潮湿的、充满生命嘶鸣的
三亿年前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