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第76章 善意的面孔

  几天后的午后,林铮坐在大学城第二学生餐厅的角落里。

  巨大的玻璃窗外,阳光明媚,草坪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或躺或坐,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餐厅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在此飘荡。

  他面前的餐盘里盛着标准的学生午餐——一份浇汁鸡胸肉,一大勺土豆泥,还有几个水煮西蓝花。

  他没什么胃口。

  他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戳来戳去,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餐厅墙壁上悬挂的几台电视屏幕,正无声地播放着不同的频道。

  有体育赛事,有财经新闻,还有一个本地新闻台的午间节目。

  林铮的目光被那个新闻节目吸引了。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加粗的字幕:“独家专访:‘糖果老师’罗温·凯西首次公开回应‘广场事件’”。

  屏幕上,罗温·凯西穿着橙色的囚服,素面朝天,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

  屏幕上首先打出几个大大的字眼,滚动播出了三遍:为表示对性少数群体的尊重,本台使用they这个性别中立代词(最常用于非二元性别、性别流动者或不愿指定二元代词的人)作为罗温·凯西的代指。

  They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安详。

  They坐在审讯室风格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简单的金属桌,对面是一位表情严肃、穿着得体的女记者。

  “凯西女士,”记者的声音清晰而克制,“首先,我想代表所有人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给那些学生吃那些饼干和蛋糕?”

  罗温·凯西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镜头,那目光纯粹得近乎透明,仿佛能映出对面人的灵魂。

  They对这个问题似乎感到一丝不解,唇角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弧度。

  “因为我想让他们看见,”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在分享一个被月光浸透的秘密,“看见那层覆盖在日常之上的薄纱被揭开后……显露出的色彩与形状。那是一种更贴近本质的真实,是寻常视线之外,默然运转的另一个世界。”

  they微微前倾,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独自凝视那样的景象,太寂寞了。而我爱那些孩子,我只是……想邀请他们一起看看。”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轻柔而笃定。

  林铮却感到一阵恶寒。

  他盘中的浇汁鸡胸肉,色泽暗红,纹理在灯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记者显然也被这番回答镇住了,They停顿了几秒,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但你是否意识到,你的‘邀请’,对他们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他们中的一些人至今无法安稳入睡,惧怕特定的颜色与声音。他们的家人,整个社区,都笼罩在不安之中。”

  “后果?”罗温·凯西的眉头轻轻蹙起,那是一种纯然的不解。

  “那只是……心灵第一次接触过于丰盛的真实时,必要的颤抖。就像雏鸟第一次展开翅膀总会慌乱,第一次凝视深海会感到晕眩。等他们学会如何在那种真实中呼吸……他们便会感激这份礼物。”

  they望向镜头的目光,带着某种被误解的哀伤。

  “我只是,为他们推开了一道门。”

  林铮关掉了声音,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种逻辑,抵御那话语中无声漫出的寒意。

  他强迫自己切下一块鸡肉,送入口中。肉质温热,酱汁浓郁,但味蕾却像蒙上了一层灰,尝不出任何滋味。

  访谈向更深处推进。

  “凯西女士,”记者的语调沉了下来,带上了一种勘探黑暗般的慎重,“我们的调查并未止步于广场。我们回溯了你曾停留过的几处地方,询问了一些曾与你共事、或将孩子托付给你的人。”

  记者的钢笔敲了敲桌面。

  “我们发现,你所做的那次的‘分享’,并非首次对吗?”

  屏幕上浮现出一些模糊打码的资料影像。

  有作业纸页的局部照片,上面的题目写着:“你是谁?请从以下图谱中选择你的坐标。”

  下方并非通常的选择题项,而是一片密集、交错、宛如神经丛或星团般的抽象图示。

  记者没有解释这些材料的具体含义,但那种系统性的、试图对稚嫩认知进行某种“重新塑造”的意图,却透过影像无声地弥漫开来,比任何直白的指控都更加令人脊背发凉。

  还有一份匿名的家长投诉信,信中用愤怒的字眼控诉自己的儿子在上了凯西老师的课后,开始询问父母为什么不能给他做手术,让他变成一个女孩。

  “现有证据表明,你在未经必要许可的情况下,长期对刚步入大学的大一学生进行一种系统性的认知引导,试图为他们植入一套关于‘性别本质’与‘自我定义’的特定阐释框架。”

  记者指着屏幕,身体前倾询问道。

  “你甚至向他们推荐过可以提供青少年激素治疗的诊所。你对此有何解释?”

  罗温·凯西脸上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被误解的,仿若神圣的悲哀。

  “解释?”They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解释。我是在拯救他们。”

  They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传教士般的狂热。

  “你们难道看不见吗?”

  They拍了拍桌面。

  “那些幼小的心灵被困在迷雾里,被外在世界强加的、僵硬的标签所束缚!他们的内在感知在冲突,在无声地挣扎!而我,只是感应到了这种频率,为他们提供了另一种认知的路径,一个重新定义‘我为何物’的可能性!”

  “我给了他们自由!”

  They张开双臂,拥抱整个世界。

  “我告诉他们,他们无需被预先设定的‘形态’所束缚。他们可以探索所有关于‘我’的可能性……他们是未定型的,拥有无限定义的潜力。我只是帮助他们……提前触及这份认知的蓝图。这难道不是一种启迪吗?”

  They流下了眼泪,一言一行都充满了真诚与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明白呢?”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重重地放在了他对面的桌上。

  “嘿,兄弟,一个人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史密斯·威廉姆斯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炸鸡和薯条。

  他注意到了林铮苍白的脸色和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画面。

  “哦,在看这个啊。”史密斯叉起一块炸鸡,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们伟大的、为了自由而献身的殉道者。”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不觉得……They疯了吗?”林铮沙哑地问。

  “疯了?不,不,不。”史密斯摇着手指,咽下嘴里的食物,“They比这里所有人都清醒。They是一个完美的信徒,一个理想的美国人。”

  林铮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懂吗?”史密斯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神’。上帝死了之后,祂的尸体上长出了成千上万个新的神。”

  史密斯夸张地挥舞着肢体。

  “生态理念、生命伦理、血脉叙事,以及这个——关于‘我’的终极定义。每一个,都正在凝结成一面崭新的旗帜,拥有自己的圣典、自己的原罪论、自己的火刑柱,以及……一批批眼神炽热的殉道者。”

  他指了指林铮的手机。

  “这位凯西女士,是某种新兴‘认知范式’的虔诚信徒。对她而言,协助他人‘重新确认自我’即是最高准则,是不可违逆的启示。为了践行这启示,一切过程均可被合理化,所有方式都带有神圣性。你认为她在施加影响,她则认为自己在履行天职,引导困惑的灵魂抵达预设的‘真实’。”

  林铮沉默了。

  “而且,任何宗教的发展,都离不开生意,离不开钱。”

  史密斯又叉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

  “你猜,那些被They‘点醒’的孩子,如果真的走上了‘成为自己’的道路,谁会最高兴?”

  他没等林铮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那些医药公司。一个个体,一旦踏上所谓‘本质契合疗程’之路,便意味着可能进入一个漫长且依赖性的干预循环。这构成了一种极为稳固且规模巨大的供需关系。年度高昂的维持成本,持续数十载。没有比这更精密的持续性商业链条了。”

  他冷笑一声。

  “这是一种新的‘寻租’,就和之前那合成肉一样。”

  史密斯将一大块炸鸡放入嘴里啃了起来。

  “一些人发现,直接卖东西已经不够賺钱了,最高效的方式,是创造一种意识形态,一种信仰。让人们为了认同这个信仰而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甚至献上自己的身体和未来。他们把这包装成‘进步’,包装成‘自由’。

  史密斯抿着手指上的酱料,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

  “一些追求自由的人,在这个自由的国家,做出如此自由的行为,不是很正常吗?”

  林铮看着盘子里早已冷完的食物,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恶意,不是那些赤裸裸的阴谋。

  而是在“爱”、“自由”、“幸福”这些最美好的词语包装之下,那份坚不可摧的、自我感动的、不容置疑的——

  善意。

  它能将一切伤害都合理化。

  它能让施害者流下真诚而委屈的泪水。

  它以拯救之名,行毁灭之事,并且深信自己无比正确。

  林铮站起身,端起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走向了垃圾桶。

  他不再困惑,也不再愤怒。

  他只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整个疯人院里,而刚刚那个电视上的女人,不是唯一的病人,They只是一个症状的表征。

  他径直走回餐桌前,跟史密斯大口吃起炸鸡和薯条。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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