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毒药的剂量
林铮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精、劣质香水和煎炸食物的混浊气味扑面而来。
身旁的史密斯·威廉姆斯则仿佛回到了主场,他肩膀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里是大学城最受学生欢迎的“思考者酒吧”,以其低廉的价格和喧嚣的环境闻名。
吧台后,一名穿着皮围裙的壮汉正在擦拭酒杯,叮当的声响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午时分,酒吧里却已经人头攒动,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三五成群的学生。
他们的声音如同蜂群,嗡嗡作响,却又清晰可辨,此刻讨论的焦点无一例外都是今天下午在校园广场发生的那场混乱。
“难以置信,”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法学院学生正对着身边的同伴手舞足蹈,“这简直是律师的噩梦,也是天堂。”
“地狱!”他的同伴,一个脸色发白、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医学院女生反驳道。
“想想看,‘非法施药’,‘危害公共安全’,还是针对未成年人!”
那法学院学生显得兴奋,他的手在空中虚构出一份起诉书。
“但同时,又涉及到‘施药者的精神状况’,‘行为动机的纯粹性’,还有‘受害儿童是否有潜在过敏史’等等。”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足以载入司法史册的大案,能让自己在其中大放异彩。
但现实是他只能在这里吹牛逼,呵呵。
史密斯则轻车熟路地挤到吧台前,用他那带着几分南方腔调的豪迈嗓音喊道:“两杯最烈的威士忌,伙计!今天这事儿,没点硬货可压不住!”
他随手扔了几张纸币到吧台上,又朝林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酒保瞥了林铮一眼,接过钱,动作麻利地倒了两杯酒。
史密斯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一杯威士忌瞬间见底。
他咂了咂嘴,又倒了半杯,递给了林铮,动作粗鲁但眼神诚恳。
“来,兄弟,别傻愣着,喝点。”他说,“今天的奇景,值得一杯好酒。”
林铮接过酒杯,杯壁冰凉。
他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瞬间灼烧着喉咙,然后滑入胃中,带来一丝迟来的暖意。
旁边一桌,几个商学院的学生正激烈争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快乐叶子’的股价已经下跌了将近十个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脸色铁青,看起来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金融风暴。
“我早就说了,那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迟早会出事。”另一个女生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但谁能想到,居然是罗温·凯西那个老好人引爆的?我还以为会是哪个街头毒贩呢。”
“这关乎市场信任度,女士!”那男生声音提高了几度,“一旦人们开始质疑‘快乐叶子’的安全性,整个产业链都会受到冲击。我们之前的投入,搞不好要打水漂了!”
“行了,别抱怨了。”坐在对面的一个精明少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公司怎么把这事儿‘包装’成一次意外,一次‘特殊案例’,而不是产品本身的缺陷。”
在他眼中这似乎是一道可以解构重组的商业案例。
“例如,可以强调罗温·凯西的个人精神问题,或者儿童的易感性,把锅甩给终端使用者,或者说是‘个性化体验’的失败,而不是药物的质量。”
他下意识地看向史密斯,希望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共鸣,哪怕是愤怒也好,绝望也罢。
然而史密斯只是耸了耸肩,又给自己倒满了威士忌。
“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他低声对林铮说,“他们不会去想对错,只会去算利弊。法律系算胜诉率,商学院算盈亏,医学系算致死率,所有人都在算自己的那本账。”
“没有人觉得这是错的吗?”林铮沙哑地问道。
他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史密斯摇了摇头,又干下半杯酒,苦着脸笑了笑。
“他们只会觉得,她没有‘控制好剂量’。”他指了指人群中另一个激烈争论的群体,“或者说,不该把这种‘快乐’分享给未成年人,毕竟那是成年人的特权。”
林铮顺着史密斯的目光看去。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种‘快乐’本身。”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助教的年轻人正扶着眼镜,“而是她没有选择合适的‘年龄段’进行‘体验推广’。”
他用一种冷淡的学术性的语调说着。
“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儿童的大脑尚未完全发育,对‘叶子’中的致幻成分承受能力较弱,容易产生过激反应和长期的神经损伤。”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如果她能选择一个合适的年龄段,比如十八岁以上,我相信那会是一次更成功的‘社会实验’。”
他旁边的学生们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法律应该将儿童首次体验‘快乐’的合法年龄定在几岁?”另一个声音传来,细密而尖锐,带着一丝嘲讽。
那是刚才的法学院学生发出的疑问。
“或许需要更严格的监管和审批流程,确保只有合适的人才能购买和享受快乐。”另一个人补充道。
那些“对错”、“善恶”的概念,在这里变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整个社会,就像一台巨大的、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高效运转,只为了维持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平衡。
而那些受伤的孩子,那些恐惧的尖叫,都只是这台机器运转过程中,可以被计算、被忽略的“磨损”与“代价”。
林铮喉咙发紧,他只能大口喝下手中的酒将心绪压下。
史密斯看到他的反应,难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林铮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酒吧中央,用力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喧嚣的酒吧里,大部分人都没有理会他,但史密斯却自顾自地扯着嗓子大喊。
“嘿!guys!guys!guys!listen to me!”
待到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各位未来的社会栋梁,未来的精英们!今天我们都见证了一场悲剧,我不想讨论悲剧从头到尾是如何发生的,但我想孩子们是值得可怜的。”
他举起酒杯。
“我提议,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我们干上一杯!”
他高高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音刚落,史密斯豪迈地拍了拍吧台,对着酒保大声宣布:“今天所有的酒水,算我史密斯的!为孩子们干杯!”
酒吧里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原本还纠结于学术讨论的学生们,此刻纷纷涌向吧台,借着免费的酒精,将下午的紧张和不安彻底冲刷掉。
史密斯走到林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人是很难受的,我的人生建议是别想太多。”
林铮举起酒杯敬史密斯,他们一同将再次掺满的酒一饮而尽。
“走吧,林铮。”他说,“今天可不是什么好日子,不适合再继续‘思考’了。我有场好玩的派对,有很多漂亮的妞,还有你绝对没见过的刺激。要不要来?”
史密斯嘴角挂着暧昧的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引诱。
“先喝了再说!”林铮将就被砸在吧台上。
靓妞什么的,淫趴什么的,色孽什么的,他只想先醉一场。
“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