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第103章 收尸人的夜班:一个物件的编号

  翡翠梦境市法医办公室的地下停车场,总是比地面温度低几度。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恒定,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墙体。

  林铮锁好办公室的门,沿着空旷的通道走向自己的车位。

  白大褂已经脱下,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他现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牛仔裤,靴子。

  脸上还残留着长时间戴口罩留下的轻微勒痕,眼睛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色。

  坐上车,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内部短号。

  划开接听。

  “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语速快,背景音嘈杂,“有紧急任务。一个‘货’快不行了,在南城老工业区那片废弃仓库,地址我发你手机。肺炎,新冠并发症,这活儿不好干,你赶紧过去。”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忙音。

  紧接着,手机震动,一条带有坐标定位的短信弹了出来。

  林铮看着屏幕上那串地址,又看了看车窗外停车场出口那一片浓郁的黑暗。

  他放下手机,重新握紧方向盘。

  车子缓缓倒出车位,轮胎压过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空无一人的通道。

  他驶出停车场,融入城市夜晚稀疏的车流。

  导航屏幕上,绿色的路线向着城南延伸。

  那片区域他并不陌生。老工业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大多已经废弃,高大的厂房只剩下锈蚀的钢架和破碎的玻璃窗。

  下了车,他首先打开工具箱。

  箱子里分层摆放着各种物品:密封袋、标签、采样拭子、酒精棉片、温度计、血压计、记录板、笔、强光手电、备用电池、几套未拆封的个人防护装备。

  林铮取出一套防护装备。

  他先戴上N95口罩,仔细按压鼻夹,确保贴合。

  然后戴上第一层医用橡胶手套,拉至腕部。

  接着穿上一次性防护服,拉链从下到上拉紧,帽子罩住头发,袖口束紧在手套外面。

  最后戴上护目镜,调整松紧带。

  整套动作流畅,熟练,没有任何多余。

  穿戴完毕,他成了一个标准的、白色的、没有任何个人特征的防护形象。

  然后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向仓库深处。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地上铺着几层皱巴巴的、沾满污渍的硬纸板。

  纸板上躺着一个人。

  纸板周围散落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一个压扁的泡面碗,还有几个装着止疼药的药板。

  是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也可能更老,艰难的生活和疾病会加速衰老。

  他头发花白而杂乱,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胡茬,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身上裹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边缘磨损起球的毯子。

  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尖锐的嘶鸣,空气正在撕裂他肺里某处脆弱的结构。

  每一次呼气,则变成低沉、断续的咕噜声,有痰液在深处翻滚。

  空气里的甜腥味在这里变得浓重了一些。

  他重新蹲到纸板旁,打开强光手电。

  光柱落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没有睁开。

  他的脸色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近乎石膏的颜色,嘴唇是深紫色的,嘴角有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

  眼窝深陷,周围是青黑色的阴影。

  林铮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按压在男人的颈侧。

  皮肤冰凉,潮湿。

  动脉搏动微弱,频率很快,而且不规则,时而急促,时而几乎摸不到。

  男人似乎被触碰惊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方某根锈蚀的、挂着蛛网的钢梁。

  林铮收回手。

  纸板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抽。

  那不是普通的动弹,是整个人从胸腔开始爆发的、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男人的背弓了起来,肩膀耸起,脖子向后仰,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被痰液和血块堵塞的、令人牙酸的呛咳声。

  咳声一开始是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随即冲破阻碍,变得响亮而破碎。

  男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暗红色的液体就从他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不是滴落,是涌出。

  黏稠的、发暗的、在强光手电照射下反射出诡异光泽的液体,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指、手掌、手腕。

  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淌,滴落,砸在身下皱巴巴的硬纸板上。

  噗,噗,闷响。

  纸板吸水,暗红色的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林铮的目光落在那些液体上。

  颜色很深,近乎褐红,但在光线边缘,又透出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稀释后的粉红色调。

  那不是健康的血液该有的颜色。

  那是高度氧化、混杂着脓液、组织碎片和可能的肺部渗出物的混合物。

  男人的咳嗽停不下来。

  他捂着嘴的手已经无力垂下,整个人侧蜷起来,他的身体正处于高热,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

  每一次剧烈的、撕扯般的咳嗽,都伴随着更多暗红色液体的喷溅。

  液体落在地上,纸板上,甚至溅到了旁边一个空矿泉水瓶上。

  咳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混合着湿漉漉的、液体流动的咕噜声,还有男人痛苦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喘息。

  林铮看着。

  男人咳了将近一分钟。

  剧烈的痉挛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咳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续的、无力的呛咳,每一次只能带出少量的、粉红色的泡沫。

  他瘫软在纸板上,胸膛还在急促起伏,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液体晃动的可怕声音。

  身下的纸板已经被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深暗,边缘还在缓慢地洇湿。

  林铮站起身。

  他退后两步,目光扫过仓库四周。

  防水布外面的杂物堆沉默着,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沉降。

  远处,隔着仓库铁皮墙壁,传来重型卡车驶过附近公路的沉闷轰鸣,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断断续续的、电台播放的爵士乐片段。

  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沙哑,与仓库内的景象格格不入。

  林铮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

  手背上,靠近腕部防护服袖口的地方,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滴粉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干,形成一个小小的、黏腻的圆点。

  他走回工具箱旁,拿出一小瓶75%的酒精喷雾和一张消毒湿巾。

  他先对着那处污渍喷了两下酒精,然后用湿巾仔细擦拭。

  湿巾擦过,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但污渍基本清除了。

  他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带来的黄色医疗废物袋。

  男人闭着眼又处于了半昏迷状态,偶尔会因为触碰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林铮在等,他的工作不是救助而是收尸,他就像一只食腐的秃鹫,在天空盘旋着等待死亡给予的食物。

  男人的眼皮颤动,再次睁开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的眼球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蹲在一旁、全身包裹在白色防护服里的林铮身上。

  男人的目光在林铮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向下,落在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对救助的期盼,甚至没有多少痛苦。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被消耗殆尽的疲惫,以及……某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干裂的、沾着血痂的嘴唇张开,试图发出声音。

  一开始只是气流摩擦声,然后变成了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他挣扎着,抬起那只沾满暗红色血污和透明黏液的手。

  手臂颤抖得厉害,肌肉似乎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

  但他还是固执地、一点一点地,将手抬了起来。

  手掌张开,五指弯曲,向着林铮的方向,向着林铮防护服的袖口,缓慢地、颤抖地伸过来。

  林铮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手靠近。

  手背上血管凸起,皮肤因为失温呈现出青紫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指尖还在滴落着黏稠的液体。

  那只手最终触碰到了林铮手腕处的防护服面料。

  冰凉。

  黏腻的触感即使隔着橡胶手套和防护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是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渗入骨髓的冰冷。

  男人的手指收拢,抓住了林铮的袖口。

  力道出乎意料地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铮护目镜后的眼睛,嘴唇翕动得更快了。

  嘶哑的声音终于连贯起来,虽然微弱,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恳求。

  “……针……”

  他喘着气,喉咙里的咕噜声干扰着发音。

  “再……给我……一针……”

  “求……求你……”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再来一针……就一针……让我……舒服点……”

  “一针……就一针……”

  他的眼神涣散了一下,又迅速凝聚,牢牢锁住林铮,瞳孔里映出仓库顶棚裂缝漏下的、惨白暗淡的天光,以及林铮白色防护服模糊的倒影。

  林铮看着他。

  口罩隔绝了他的呼吸声,护目镜遮挡了他眼神的细微变化。

  几秒钟后。

  他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男人抓住他袖口的手上。

  没有用力挣脱,只是用平稳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男人紧攥的手指掰开。

  男人的手指抵抗了一下,随即无力地松脱。

  他的手垂落下去,落在浸血的纸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铮收回手。

  他从工具箱里又拿出一张新的消毒湿巾。

  他先仔细擦拭自己刚刚被男人抓过的袖口位置,反复擦拭,直到白色面料上不再有任何污渍残留。

  然后,他拉过男人那只垂落的手,用湿巾擦拭他的手背、手心、指缝。

  湿巾迅速染上红黑相间的污色。

  男人没有反应,他的手任由林铮摆布,眼睛依然睁着,看着头顶某处虚空,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微弱地重复着:“针……一针……”

  林铮擦完,将脏湿巾扔进医疗废物袋。

  仓库里传来一些响动,金属碰撞声,低沉的指令声,还有那个男人偶尔发出的、微弱的呛咳和呻吟。

  过了一会儿,同事拿着裹尸袋来了,林铮上前去帮忙将那名男子装进去,即便他还没有完全死亡。

  裹尸袋里的脸灰败,毫无生气。

  林铮回到自己的车边。

  他打开后备箱。

  里面有一个专用的、带锁的医疗废物周转箱。

  他打开箱盖,将那个装了用过的手套、湿巾等物的黄色医疗废物袋放进去,然后是工具箱里另一个小袋,里面是可能被污染的采样工具包装。

  锁好周转箱。

  然后他开始脱卸自己的防护装备。

  顺序和穿戴时相反。

  先摘掉护目镜,用酒精棉片擦拭镜片内外侧,放入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然后解开防护服拉链,小心地将防护服由内向外卷起,脱掉,同样放入塑料袋。

  接着摘掉外层手套,翻面,扔进另一个小的废物袋。

  最后摘掉口罩,也放入废物袋。

  他里面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穿透了单薄的工装夹克。

  他从车里拿出一小瓶免洗洗手液,挤了一大坨在手心。

  他仔细揉搓双手的每一个部位:手心,手背,指缝,指尖,指甲周围,手腕,甚至向上到小臂。

  揉搓了至少一分钟,直到洗手液完全挥发,皮肤感到微微的紧绷和干燥,以及酒精残留带来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厢内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从外面带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灰尘和化学制剂的气味。

  他发动了车子。

  但没有立刻开走。

  他静静地坐了几分钟,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对面仓库斑驳的铁皮墙面。

  路灯将墙面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墙上用喷漆涂鸦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符号和脏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疲惫,也没有解脱。

  他刚刚完成的,只是一项普通的、重复过无数次的程序性工作。

  开车驶出工业区,回到相对明亮一些的城市街道。

  车流依然稀疏,但路灯明亮了许多,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快餐店的招牌还亮着刺眼的光,街边是无数凌乱搭建着的帐篷,还有流浪汉在生火取暖。

  林铮的车子驶过一座横跨在漆黑河流上的大桥。

  桥下的河水缓慢流淌,水面倒映着两岸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光,那些绚丽的色彩——红色、蓝色、紫色、绿色——在水波中扭曲、破碎、重组,形成一片迷离而虚幻的光斑。

  林铮的目光扫过河面,随即回到前方路面。

  车载收音机一直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此刻正好播完一段新闻,开始播放音乐。

  是一首当前流行的、节奏轻快的情歌。

  年轻女歌手用甜美清澈的嗓音唱着关于夏日邂逅、怦然心动和永恒誓言的歌词。

  鼓点清晰,旋律朗朗上口。

  歌声在车厢内流淌,填补了引擎声之外的寂静。

  林铮听着。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再次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找到自己的固定车位,倒车入库,拉手刹,熄火。

  引擎的震动和收音机里的歌声一同消失。

  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停车场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再次响起,规律,平稳,渐行渐远。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连同停车场里那片昏黄的光线和永恒的消毒水气味,一同关在了里面。

  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地下办公室。

  又一个夜班,开始了。

  表格上的一个编号,从“待处理”变成了“已完结”。

  而城市在窗外继续呼吸,沉睡,或者苏醒。

  下一个编号,已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等待着被填写,被处理,被归档。

  电梯停下,门打开。

  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寂静无声。

  林铮走了出去,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

  他走向那扇熟悉的、标着“助理办公室”的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整齐的办公桌,文件柜,以及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浆洗得挺括的白大褂。

  夜晚,还很漫长。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将门外的世界,暂时隔绝。

  现在,只剩下这个房间,这些器物,以及即将开始的、下一轮工作的准备。

  一个普通的夜晚。

  一个普通的收尸人。

  一次普通的夜班任务。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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