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渊的乱流在两人身前撕开一道猩红的裂口。
纳兰屿白的魔焰与幽冥的黑暗触手悍然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周围漂浮的星辰碎片碾成齑粉。
“退开!”
纳兰屿白低喝一声,掌心血痕如活物般蔓延,瞬息间覆盖整个右臂,化作一柄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魔剑。
凤翎玥没有退。她咬破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一道血痕,九霄琴发出凄厉的嗡鸣。琴音不再是往日的清越,而是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音刃,与魔焰交织,共同斩向那些扭曲的触手。
“有趣……”
幽冥的阴影在乱流中凝聚成人形,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诡异的紫色火焰。
“魔族的钥匙,和神族的祭品,竟然联手了。”
“闭嘴。”
纳兰屿白魔剑横扫,斩断三道触手。那些断口处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地后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万年前的账,该算了。”
“万年前?”
幽冥嗤笑,身形在触手间不断闪烁,“你以为那场战争是什么?神魔之争?不……那只是一场献祭的前奏。天道需要养分,而你们,都是养料。”
凤翎玥心头一震,琴音险些走调。
九霄琴传递来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万年前的战场,神魔联军确实是在对抗某个共同的敌人,而非彼此厮杀。那道撕裂苍穹的黑影……
“是天道。”
纳兰屿白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或者说,是被篡改后的‘天道’。它吞噬强者,维持自身运转。万年前,神魔两族最顶尖的存在,都是它的目标。”
话音未落,幽冥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凤翎玥身后,一只阴影凝聚的手掌抓向九霄琴!
“小心!”
纳兰屿白魔剑脱手飞出,贯穿那只手掌。阴影溃散,幽冥却已在另一处凝聚,毫发无伤。
“没用的。”
幽冥抬手,整个深渊的时空乱流开始向他汇聚,“在这里,我就是法则。你们的力量,终究会被这深渊吞噬,成为重启仪式的养分——”
他话音戛然而止。
九霄琴的第七根琴弦,无声自鸣。那不是琴音,而是一种源自洪荒的律动,仿佛心跳,又像叹息。
凤翎玥感觉到琴身在发烫,不,是她的神魂在发烫。
颈后的印记如同活了过来,与纳兰屿白掌心的血痕产生共鸣。两处印记同时亮起金红交织的光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图腾。
“这是……”
幽冥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双生契约?不可能!那契约明明已经——”
“已经什么?”
纳兰屿白冷冷打断,他与凤翎玥同时感受到,随着图腾的显现,某种被封锁的力量正在苏醒。
不是神力,也不是魔力。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源于混沌初开,神魔未分之时。
凤翎玥福至心灵,指尖在琴弦上拨出一个从未弹奏过的音符。琴音响起的瞬间,纳兰屿白同时挥剑——这一次,魔焰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缠绕上了金红的光晕。
幽冥的阴影被这一击撕开一道裂口。他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遗忘之渊都在震颤。
“走!”纳兰屿白抓住凤翎玥的手腕,魔剑劈开一道空间裂缝。深渊深处,无数沉睡的古老存在似乎被方才的力量波动惊醒,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两人冲入裂缝的最后一刻,凤翎玥回头看了一眼。
幽冥站在原地,阴影正在缓慢愈合。但他没有追击,只是用那双紫色火焰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跑吧……钥匙和祭品都在,仪式迟早会完成。下一次,你们不会这么好运了。”
空间裂缝合拢。
两人跌落在神域边境的一片荒原上。纳兰屿白松开手,掌心血痕已经黯淡,但图腾的印记却深深烙印在皮肤之下。
凤翎玥抱着九霄琴,琴身上的凤凰纹路此刻完全变成了金红色,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刚才那是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颤。
“双生契约。”纳兰屿白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复杂,“万年前,为了对抗……那个东西,初代神尊与魔尊以神魂为契,缔结的共生之约。契约者共享力量,也共享命运。”
他顿了顿,看向凤翎玥颈后同样浮现的印记:“看来,我们是这一代的契约者。”
凤翎玥沉默。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翻腾——万年前,那道将纳兰屿白吞噬的黑影,正是幽冥口中的“天道”。而纳兰屿白在被吞噬前,将重铸的九霄琴推向她,同时注入的,还有这契约的一半。
“所以幽冥才说,钥匙和祭品……”她喃喃。
“钥匙是我。”
纳兰屿白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凤翎玥心头一紧,“魔族的血脉是开启天道裂隙的钥匙。而祭品……”
他没有说下去。
但凤翎玥明白了。九霄琴,神族血脉,是完成仪式的祭品。
“为什么现在才显现?”她问。
“因为我们在深渊里,动用了被契约封印的本源之力。”
纳兰屿白站起身,望向魔域方向,“幽冥已经苏醒,仪式随时可能继续。我们必须——”
他话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掌心血痕再次灼烧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同一时刻,凤翎玥颈后的印记也开始发烫。九霄琴自主悬浮,琴弦颤动,指向东南方向——那是魔域的方位。
“怎么回事?”凤翎玥扶住他。
纳兰屿白抬起头,魔瞳中倒映出遥远天际逐渐汇聚的雷云,声音沙哑:
“幽冥等不及了……他在强行催动仪式。魔域,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