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琴滴落的血泪在凤翎玥手背灼出图腾的瞬间,永寂之渊的寒气骤然凝固。
冰蓝右瞳里倒映的鎏金宝石持续淌下血珠,沿着琴身熔岩纹路蜿蜒流淌,将满地冰屑染成细碎的红珊瑚。她无意识蜷起灼痛的手指,第二根琴弦却自行震颤起来,清越孤鸣陡然转为沉郁的嗡响。
魔域桃林里,纳兰屿白撕裂贪狼星血光的魔焰突然失控。
掌心搏动的凤凰图腾爆出金芒,与悬空的焦尾琴尾翎交相辉映。剧痛从手掌窜向心脉,他单膝跪地时喉间涌上腥甜,魔气不受控地绞碎满地残瓣。指缝间溢出的鲜血滴落焦尾琴弦,血珠竟顺着琴弦滚向凤凰纹路,檀木琴身发出饥渴的吞咽声。
“呃!”
凤翎玥在神域禁地弓起身子。
怀中的凤凰琴贪婪吸收着她手背图腾渗出的血珠,琴弦震颤的频率与焦尾琴的嗡鸣完全同步。冰与火的撕扯化作万根银针刺入骨髓,右眼冰蓝瞳仁深处,倏然掠过魔域桃林纷飞的花雨,以及花雨中那个黑袍翻飞的身影。
枯骨林尚未散尽的腐臭中,季墨白剑尖挑起的神纹金箔突然发烫。
金箔边缘残留的冰蓝瞳影剧烈闪烁,映出焦尾琴饮血的画面。他猛地将金箔按在罗盘中央,指针疯转着刺穿盘面,直指神魔两域交界处的混沌深渊。
“双琴共鸣……”
时穆之的朱砂笔在星图裂痕处顿住。
浑天仪渗出的血珠已凝成展翅凤凰,贪狼星的光芒正被凤凰虚影吞噬。龟甲裂纹蔓延至极限时,他听见两道琴音跨越时空纠缠——
一道沉郁如深渊悲鸣,一道清越似九天鹤唳,却在某个音节上完美融合成古老的调式。
魔域祭坛的三枚噬魂晶迸出刺目红光。
枯瘦长老的骨杖重重顿地,杖头眼球倒映的景象分裂成两半:左侧是纳兰屿白染血的焦尾琴,右侧是凤翎玥怀中饮血的凤凰琴。
“魂血交融!”
沙哑的嘶吼震落石壁灰尘。
“引九霄之音,开噬神之门!”
凤翎玥被琴音拖入混沌。指尖脱离意志拨动着第三根弦,破碎的音符自行串联成曲。
冰封万年的记忆裂开缝隙,陌生又熟悉的旋律从唇齿间逸出,每个颤音都带着血腥气。她看见自己坐在开满赤焰花的悬崖边,黑袍男子将焦尾琴轻放膝头,骨节分明的手为她调紧琴轸。
纳兰屿白咳出的血溅在琴弦上。焦尾琴饮饱鲜血后,竟自动奏响他梦中反复出现的旋律。
桃林随琴音剧烈摇晃,花瓣逆着重力升向贪狼星。他抬头望向血光弥漫的天幕,恍惚看见悬崖边赤焰花丛中,白衣少女转头对他微笑,冰蓝与鎏金的异瞳盛着星河。
“那是……”
时穆之的玉尺“当啷”落地。观测镜里神域禁地的能量波纹,正随着凤翎玥哼唱的曲调扭曲成魔域文字——
唯有魔尊继承人才知晓的太古战歌。星象宫穹顶的鲛绡纱无风自燃,火焰在虚空烙出焦尾琴与凤凰琴交叠的图腾。
季墨白手中的神纹金箔熔成赤金液体。液体在罗盘上蔓延时,枯骨林地面浮现与魔域祭坛相同的阵法纹路。他踏着灼热的阵纹冲向混沌深渊,青衫下摆掠过处,泥沼里碳化的魔物残骸纷纷立起,眼眶里跳动着噬魂晶的红光。
凤翎玥的哼唱陡然拔高。凤凰琴七弦齐震,琴尾熔岩纹路裂开细缝,鎏金宝石持续滴落的血泪突然转为喷涌。她左眼鎏金瞳仁深处,悬崖边的幻象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纳兰屿白跪在桃林咳血的画面。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刹那,喉间腥甜冲垮最后防线。
纳兰屿白在血泊中抬起手掌。凤凰图腾的金线正顺着血管向心口蔓延,每延伸一寸,焦尾琴奏出的旋律便清晰一分。
当最后一个音符撕裂空气时,他听见永寂之渊传来的、与自己咳血声完全重合的闷哼。
噬魂晶的红光吞没祭坛。长老骨杖顶端的眼球炸成血雾,三枚晶石投射出的光柱在穹顶交汇,映出焦尾琴与凤凰琴之间血线交织的巨网。
枯槁的手指插入光柱,沙哑吟诵震得石壁簌簌落石:“以魂印为引,以神血为祭——”
凤翎玥在血网成型的瞬间脱力倒下。
凤凰琴滚落冰面,琴弦沾满她呕出的鲜血。最后映入模糊视线的,是琴身熔岩纹路里游走的金线,正与纳兰屿白心口蔓延的图腾如出一辙。
时穆之的龟甲在吟诵声中碎成齑粉。
星象宫所有水晶镜面同时炸裂,飞溅的碎片里闪过凤翎玥倒下的身影。
他染血的指尖划过预言卷轴,未干的朱砂在“九世轮回咒”字迹旁洇开,像极了凤凰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