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之渊的寒气凝成霜刃,切割着凤翎玥残存的意识。
她漂浮在无边黑暗里,手背的凤凰图腾灼痛未消,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引着撕裂般的剧痛。冰屑混着凝固的血珠黏在睫毛上,右眼冰蓝瞳仁深处,最后残留的画面是琴身熔岩纹路中游走的金线,与那个魔域身影心口蔓延的图腾如出一辙。
彻骨的寒意裹挟着陌生的心悸,将她拖向更深的混沌。
“神女血脉正在枯竭!”
焦急的声音穿透黑暗,带着星象宫特有的空灵回响。时穆之染血的指尖悬在凤翎玥眉心,淡金符文自他指端流泻,试图封住她颈后悄然浮现的暗红印记——
那印记边缘翻卷,如同燃烧的魔焰,正贪婪吮吸着她周身逸散的神光。浑天仪碎片散落一地,中央的观测镜勉强拼合,镜面裂纹交织处,映出魔域祭坛穹顶那张由血线交织的巨网,网心赫然是焦尾琴与凤凰琴的虚影。
“九世轮回咒……”
时穆之盯着卷轴上被凤凰血泪洇开的朱砂字迹,玉尺点在“劫启”二字上。
“噬神阵已成,双琴为媒,魂血交融便是劫起之始。必须斩断这联系!”
枯骨林深处,腐臭被灼热的气流取代。
季墨白踏过地面滚烫的阵纹,青衫下摆拂过之处,碳化的魔物残骸眼眶中红光更盛,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摇摇晃晃地聚拢。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熔断,混沌深渊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却如实质的海啸,拍打着他的灵台。神纹金箔熔成的赤金液体在他掌心翻滚,冰蓝瞳影在其中闪烁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神域禁地传来的、属于凤翎玥的微弱痛吟。
“等我。”
他低喝一声,剑光如匹练斩开拦路的魔骸,朝着深渊尽头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疾驰。身后,复活的骸骨大军眼眶红光连成一片,汇成一条蜿蜒的血河,紧随其后。
魔域桃林已沦为焦土。贪狼星的血光被祭坛投射的巨网吞噬,整片天空如同覆上一层流动的血膜。纳兰屿白单膝跪在龟裂的土地上,黑袍被冷汗浸透,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心口处,凤凰图腾的金线已蔓延至锁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焚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滚烫的烙铁在血脉里游走。他死死盯着悬浮在面前的焦尾琴。
琴弦无风自动,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并非来自桃林,而是穿透虚空,清晰地回荡在他耳畔——
是永寂之渊里冰屑碎裂的细响,是神女压抑的喘息,是神域之人焦急的低语。他甚至能“听”到时穆之玉尺点在卷轴上的轻叩,那声音敲打在他心口的图腾上,激起更猛烈的灼痛。
“噬神阵……”
纳兰屿白从齿缝挤出这三个字,魔瞳中戾气翻涌。骨杖眼球炸裂的血雾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祭坛方向传来的邪恶吟诵如同跗骨之蛆。
他尝试凝聚魔焰,试图焚毁这该死的焦尾琴,但图腾金线骤然亮起,魔焰刚触及琴身便如泥牛入海,反噬之力让他喉头又是一甜。这琴,这阵,竟是以他和那神女为祭品!
长老们启动的,根本不是什么噬神阵,而是以双琴为引,魂血为祭,强行捆绑神魔至尊的恶咒!
“呃啊——!”
永寂之渊,昏迷中的凤翎玥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破碎的痛呼。颈后的魔焰印记骤然收缩,仿佛有烧红的锁链勒进皮肉。时穆之封禁的符文瞬间崩碎,她手背的凤凰图腾金芒暴涨,与心口位置隐隐浮现的另一半图腾虚影呼应。
纳兰屿白心口剧震,图腾蔓延的金线猛地刺向心核。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瞬间被赤红覆盖。不是桃林的焦土,而是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
赤焰花!
悬崖边的幻象再次降临,比任何一次都清晰。白衣少女坐在花丛中,冰蓝与鎏金的异瞳盛满悲伤,她怀中抱着的,正是那架焦尾琴。黑袍男子……是他自己!万年前的自己,正将手轻柔地覆在少女调琴的手上。指尖相触的瞬间,毁天灭地的悲恸与眷恋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
纳兰屿白嘶吼出声,魔气失控地炸开,将周围焦土掀起数丈。
幻象破碎,心口的图腾却已蔓延至颈侧,勾勒出完整的凤凰轮廓,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听”见永寂之渊里,时穆之惊骇的低呼:“印记反噬!她的右眼……”
神域禁地。凤翎玥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猛地睁开眼。右眼一片漆黑,冰蓝的光芒彻底熄灭,只余下空洞的疼痛和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滑落。左眼鎏金瞳仁却异常明亮,倒映着时穆之苍白的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深处传来另一个灵魂的滔天怒火与刻骨沉痛,那情绪如此汹涌,几乎将她残存的神智冲垮。
纳兰屿白!
她在心底无声呐喊。
魔域桃林里,纳兰屿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神域方向,仿佛穿透无尽虚空,对上了那只失去冰蓝光芒、却燃烧着鎏金烈焰的眼瞳。
祭坛穹顶,血线交织的巨网中央,焦尾琴与凤凰琴的虚影彻底凝实,发出共鸣的嗡鸣。
枯槁长老的吟诵达到顶点,三枚噬魂晶的红光炽烈如阳。
“第一劫——魂牵!”
沙哑的嘶吼响彻祭坛。
无形的枷锁于焉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