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澈在渗人的寒意中醒来。涵洞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启明星冷冷地挂在天边。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检查了伤口——腹部的瘀伤颜色更深了,但好在没有继续出血。左臂因为昨天的负重和摔倒,也有些酸痛。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就着微光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喝了严格定量的一小口水。然后背上背包,再次踏入荒芜的黎明。
根据地图和里程估算,他已经走了大约十五公里,距离标记点还有三十多公里。如果顺利,再有一天多就能抵达那片丘陵边缘。但荒野从不承诺顺利。
上午的行程相对平静。他保持着警惕,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行走,渠堤可以提供一些掩护。随着太阳升高,气温开始飙升,热浪从龟裂的土地上蒸腾而起。他感到体力和水分都在快速流失。
中午时分,他决定提前休息,找到一个被风蚀成蘑菇状的巨大砂岩下方躲避烈日。他刚放下背包,准备喝水,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是轻微的、碎石被踩动的声音,来自他来的方向。
林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抓起背包和钻探机,缩进岩石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身影出现在灌溉渠边。他们都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脸上用脏布蒙着,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砍刀和用钢筋磨尖的长矛。典型的流浪掠夺者,比有固定地盘的铁拳帮更危险,因为他们毫无顾忌,只为下一口吃的或喝的。
两人停在林澈刚才短暂歇脚的地方附近,低头查看地面。
“有脚印,新鲜的。”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是个高个子。
“还有压痕,刚走不久。”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些,“背着东西,不轻。”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自己还是不够小心,留下了痕迹。这两个家伙是追踪而来的猎手。
“分头找找,肯定在附近躲太阳。”高个子说,“找到了,老规矩。”
“水归我,吃的和家伙归你。”尖细声音应道。
两人散开,开始以那片区域为中心搜索。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声音尖细的掠夺者,朝着林澈藏身的巨大砂岩走来。
林澈大脑飞速转动。硬拼?对方有两人,有武器,自己只有一把螺丝刀和一台沉重的钻探机。逃跑?这片区域相对开阔,自己背着包跑不快,很快会被追上。
只能先解决一个,而且是快速解决。
他轻轻放下背包,只拿着钻探机。钻探机主体是坚固的合金外壳,带有一个握柄,尾部是锋利的钻杆接口,重量不轻,抡起来威力不小。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澈贴在岩石凹陷处,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和靴子摩擦沙石的声音。
就在那个尖细声音的掠夺者刚刚绕过岩石边缘,探出头朝阴影里张望的瞬间,林澈动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钻探机像抡锤子一样横向砸了出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钻探机沉重的头部狠狠砸在掠夺者的肋骨位置。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踉跄后退,手里的钢筋长矛脱手。
但掠夺者的凶悍超出了林澈的预料。那人尽管剧痛,却并没有倒下,反而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砍刀,胡乱地向林澈劈来!林澈急忙用钻探机格挡。
“铛!”金属交击,火星四溅。林澈虎口发麻,钻探机差点脱手。对方的力量很大,而且搏命状态下更加疯狂。
“这边!”受伤的掠夺者嘶声大喊,呼唤同伴。
糟了!林澈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不再格挡,而是猛地向前一撞,用肩膀顶开对方持刀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握着螺丝刀,狠狠扎向对方的大腿!
“啊!”掠夺者惨叫,砍刀再次挥来,这次划过了林澈抬起格挡的左臂外侧!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衣袖瞬间被割开,鲜血涌出。但林澈的螺丝刀也深深扎进了对方大腿。掠夺者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林澈顾不上查看手臂伤口,抬脚将对方踹翻,然后抓起地上的钻探机和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另一个掠夺者相反的方向狂奔!
“站住!”身后传来高个子掠夺者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林澈咬紧牙关,不顾左臂的疼痛和流血,拼命奔跑。他冲下灌溉渠,钻进一片乱石嶙峋的干河滩。这里地形复杂,可以稍微阻挡追兵视线。
他听到身后传来同伴查看伤者的声音和骂声,但追赶的脚步声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近。那个高个子显然不打算放弃。
体力在快速消耗,失血和之前的战斗消耗让他视线开始模糊。背包和钻探机越来越重,像要把他拖垮。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久了。
必须想办法摆脱!
他一边跑,一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扯开背包侧袋,胡乱抓出几块压缩饼干和那包还没吃完的变质八宝粥,用力朝身后不同的方向扔去!然后又扯出一件备用的破烂衣服,也扔了出去。
这是一个冒险的赌博。如果对方贪图物资去捡,就能赢得时间。如果对方铁了心要追他……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传来了捡拾东西的窸窣声和骂骂咧咧:“妈的,算你小子识相!”接着,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似乎是去看同伴的伤势和瓜分“战利品”了。
林澈不敢停,又咬牙跑出几百米,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声音,才瘫倒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后面,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暂时安全了。
他检查损失:背包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损失了大部分食物,只剩最后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包盐、那件备用的衣服,还有几件小工具。水壶还在,地图和笔记本贴身藏着没事。钻探机也在,但外壳上多了几道凹痕和划痕。最严重的是左臂的伤口,大约十厘米长,不算太深,但血流不止,必须尽快处理。
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力勒紧伤口上方止血。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伤口需要清洁水冲洗,否则在这么肮脏的环境下很容易感染。但他只剩不到四升水,每一滴都关乎生死。
夜幕开始降临,温度骤降。失血、疲惫、脱水和寒冷一起袭来,林澈感到一阵阵眩晕。他必须找到地方过夜,处理伤口。
他挣扎着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寻找避风处。最终,他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凹洞。他将就着蜷缩进去,用最后的力气吃了点东西,喝了比平时稍多的水,以补充流失的体液。
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被染红。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夜晚虽然危险,但他必须冒险在附近寻找水源,哪怕只是一点点用来清洗伤口的。
他不敢走远,就在土崖附近,忍着晕眩和手臂的疼痛,开始用地质锤和手挖掘看起来稍微湿润一点的土壤。挖了几处,只有干燥的尘土。绝望开始蔓延。
难道要用宝贵的饮用水来冲洗伤口?那接下来的路怎么办?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动用存水时,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受伤的左臂下意识地撑地,手掌按在了一片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的、颜色稍深的泥土上。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凉意”和“潮润感”,透过掌心伤口处的血腥和疼痛,传递了上来!
不是视觉,不是触觉,是直接浮现在感知中的信息——就在他手掌下方不到半米深的土层里,存在着一小片“湿土”。含水量远高于周围,虽然远未达到形成水流的地步,但至少是潮湿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地表水、没有明显水源迹象的情况下,纯粹通过“水感”感知到了地下的水分存在!而且这次感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主动、更明确,仿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能力自己做出了回应。
是巧合?还是能力的某种应激进化?
林澈顾不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坐起,用右手抓起地质锤,开始疯狂地挖掘那片湿土上方的干燥土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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