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声。

　　不是幻听。林澈猛地从昏沉的浅眠中惊醒，左臂的伤口因动作牵扯传来刺痛，让他瞬间清醒。夜晚的寒气侵入骨髓，但比寒冷更清晰的是顺风飘来的、断续的、属于女性的尖锐叫喊和男性粗野的喝骂。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距离似乎不远。林澈迅速判断：至少两三个人，可能更多。有冲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掠食者在狩猎。

　　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得更深，躲起来。末世法则第一条：别管闲事，活下去最重要。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伤口未愈，体力未复，能力透支，还有两个可能仍在附近徘徊的掠夺者同伙。

　　但……那是个女人。而且从声音的绝望和挣扎力度来看，她还没有放弃。

　　林澈靠在冰冷的土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去，还是不去？

　　去的风险极高：他状态很差，对方人数不明，武器不明，可能是陷阱，用呼救声引诱其他幸存者。好处？几乎看不到。救一个陌生人，然后呢？多一张嘴分物资？多一个需要保护的累赘？

　　不去的理由充分而冷酷。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微弱地响起：如果昨晚，在研究所外，有人对老陈和他的孙女施以援手呢？虽然结局可能不会改变，但至少……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冷漠地旁观死亡。

　　还有，那个吴明。他留下密室、地图、线索，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自己活命吗？或许，他也曾希望后来者能做点什么，不仅仅是生存。

　　林澈咬了咬牙，抓起地质锤和钻探机，小心翼翼地爬出土崖凹洞。他的动作因为疲惫和伤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重新锐利起来。他决定去看看。不承诺救人，只做评估。如果事不可为，他会立刻撤退。

　　他循着声音，借助星光和远处地平线残余的微光，在乱石和土丘间潜行。声音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金属碰撞和重物倒地的闷响。很快，他看到了现场。

　　一片相对平坦的干河滩上，一辆侧翻的、锈蚀严重的轻型卡车残骸旁，三个男人围着一个背靠卡车轮胎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车上拆下来的金属管，勉强招架着三个男人的围攻。她动作灵活，但显然力量不足，险象环生。

　　三个男人都是典型的流浪掠夺者打扮，衣衫褴褛，面目狰狞。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把豁口的砍刀，另外两人拿着钢筋长矛和木棍。他们显然是想活捉，否则那女子早就倒下了。

　　“小娘们还挺烈！把包交出来，再陪兄弟们玩玩，饶你不死！”拿砍刀的咧嘴笑着，步步紧逼。

　　女子不说话，只是紧抿着唇，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决绝。她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什么粉末，朝着最近的一个敌人脸上扬去！

　　“啊！我的眼睛！”那个拿着木棍的掠夺者捂着脸惨叫后退，粉末显然是刺激性物质。

　　“妈的！找死！”拿砍刀的恼羞成怒，一刀劈向女子头部，这次不再留手。

　　女子慌忙用金属管格挡，“铛”的一声，金属管被震飞，她虎口崩裂，踉跄后退，跌坐在卡车轮胎旁。

　　就是现在！林澈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冲出去——那是以卵击石。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钻探机上。

　　他悄悄移动到上风处，距离战场大约二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然后，他用尽力气，将钻探机尾部尖锐的接口部分，狠狠地砸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片状岩石！

　　“咣——！！！”

　　一声巨大、刺耳、完全不似自然声响的金属撞击轰鸣，在寂静的荒野夜空中猛然炸响！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强烈的震颤感，瞬间吸引了所有掠夺者的注意。三人同时一愣，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

　　那个跌坐在地的女子反应极快！就在敌人分神的刹那，她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逃跑，而是朝着那个刚刚被粉末迷了眼睛、还在揉眼的掠夺者冲去！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布包，狠狠砸在对方脸上，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下体！

　　“呃啊——！”第二个掠夺者惨叫着倒地。

　　“操！有埋伏！”拿砍刀的掠夺者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但一时不知该先对付眼前的女子，还是应对黑暗中的未知威胁。

　　林澈要的就是这个混乱。他不再隐藏，从石头后冲出，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战场侧翼，同时用地质锤猛敲沿途的金属残骸和石块，制造更多的噪音和混乱，嘴里发出低沉的、模仿多人行动的呼喝声。

　　“这边！”“围住他们！”

　　在夜色和混乱噪音的掩护下，他的虚张声势起到了效果。剩下的两个掠夺者顿时慌了神，尤其是那个拿砍刀的，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人影晃动，又听到同伴接连惨叫，以为真的落入了包围圈。

　　“撤！快撤！”他再也不敢恋战，一把拉起那个勉强能看见路的同伙，甚至顾不上地上惨叫的同伴，连滚爬爬地朝着与林澈制造噪音相反的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乱石堆后。

　　那个被女子重创下体的掠夺者，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逃跑的方向追去。

　　河滩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夜风的呜咽。

　　林澈停在距离女子十几米外，保持着警惕，手里的地质锤没有放下。他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跑动和用力又开始渗血，疼痛让他额头冒汗。

　　那女子也靠回卡车轮胎，剧烈地喘息着，警惕地看着林澈。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渍，但眼神明亮而锐利，即使在疲惫和惊魂未定中，依然在快速打量林澈，评估他的意图。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里面估计还有“粉末”。

　　两人在寒冷的星光下对峙了几秒。

　　“谢谢。”女子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她慢慢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背包带。“没有你制造混乱，我撑不了多久。”

　　“不必。”林澈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金属管和那个掠夺者掉落的木棍。“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叫更多人。这里不安全。”

　　女子点点头，显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弯腰捡起自己的金属管，又走到那个被她用粉末袭击的掠夺者倒地的地方，捡起了那根木棍，然后快速检查了一下卡车残骸内部，似乎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走回林澈附近，但依然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我叫苏雨薇。之前是学医的。”她自我介绍道，同时目光落在了林澈左臂渗血的布条上，“你受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林澈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伤口。“小伤，处理过了。”他不想暴露自己用能力提取净水清洗伤口的事。

　　苏雨薇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蹙眉。“我是说真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下感染很快。我这里有最后一点消毒纱布。”她说着，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折叠整齐、相对干净的纱布，还有一个小塑料瓶，标签已经磨损，但能看到“碘伏”的字样，不过瓶子几乎空了。

　　她看出林澈的戒备，没有靠近，而是将一块纱布和那个小塑料瓶放在地上，自己退后几步。“你自己来。碘伏只剩几滴了，但总比没有好。纱布是干净的。”

　　林澈看着她。她的眼神坦率，带着医者特有的那种关切，尽管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有点突兀。她救命的粉末、专业的包扎用品、以及刚才搏斗时展现出的冷静和狠辣，都显示她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犹豫了一下，林澈还是走过去，捡起了纱布和碘伏瓶。他背过身，解开自己之前包扎的、已经被血和泥污染了的布条，露出清洗过但依然红肿的伤口。他小心地将最后几滴碘伏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吸了口冷气，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能感觉到苏雨薇的视线落在他背部和伤口上，但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专业的审视。

　　“伤口……清理得很干净。”苏雨薇忽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这种地方，找到干净的水可不容易。”

　　林澈心中微微一凛，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运气好，之前找到一点没污染的水。”

　　苏雨薇“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林澈知道她起了疑心。一个能在荒野中找到干净水源处理伤口的人，绝不普通。

　　包扎好伤口，林澈将空瓶子和染血的旧布条处理好，转身面对苏雨薇。“你要去哪？”他问。

　　“北边。听说那边山里有几个避难所，情况可能好一点。”苏雨薇将铁盒收回背包，“你呢？”

　　林澈沉默了一下。地图标记点是他的秘密，不能轻易透露。“我也往那个方向。”他含糊道。

　　苏雨薇看了看他身上的背包和钻探机，又看了看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手臂的伤。“一起走一段？互相有个照应。晚上一个人太危险。”她提议，很直接，“我懂一点野外急救和草药，对你有用。你……看起来对这片地形和对付那些人有经验。”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提议。林澈评估着：苏雨薇显然有自保能力和医疗知识，不是累赘。结伴同行确实能提高生存率，尤其是在他受伤虚弱的时候。但她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也可能是个麻烦。

　　片刻权衡后，林澈点了点头。“可以。但遇到危险，各自保重，必要时分开。”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苏雨薇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显得有些明亮。“明白。末世生存守则第一条：自己的命最重要。我叫苏雨薇，你呢？”

　　“林澈。”

　　简单的名字交换，在寒冷的夜空下，却意味着一段新的、充满未知的同行开始了。

　　远处，逃走的掠夺者没有返回的迹象。风继续吹着，卷起干燥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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