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门本就是扎根于兖州城底层的帮派势力,若想要造势于一件事,自然是简单无比。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件事情的八卦性质。
金彪金豹这两兄弟的亲父,金刀门的副门主,被大通镖局的胡总镖头给杀了。
金刀门的反应不是大举报复,这明显就是怕了。
但金彪金豹却站了出来,以两兄弟自己的身份,挑战大通镖局的年轻一代,为父报仇。
其实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过复杂。
只要是兖州城内的人都知道,大通镖局与金刀门本就有着旧怨,两家背后也都有靠山。
非是两方背后之人点头,极难真正动手对上。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晓其中原因,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则流言开始迅速流传、发酵。
那就是金彪金豹两兄弟并不是金燕广亲生的,而是金闾南私通大嫂,珠胎暗结的结果。
胡刀之所以会冒着开战的风险,动手杀了金燕广,并不是因为两者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而是金燕广无意撞破了自家婆姨与金闾南之间的这一桩丑事,金闾南恼羞成怒之下,才会委托胡刀这么干的。
所以金刀门的反应才会如此之懦,仅有受金燕广抚养成人,受其抚育之恩的金彪金豹两兄弟站了出来,叫嚣要为父报仇。
这本身是一则极荒谬的流言,但你架不住其中的苦主金闾南根本没有阻拦此事,甚至刻意放纵,造势。
将这一消息闹得兖州城内人尽皆知。
其中曲曲绕绕的关节加上看客自己的脑补,特别是关乎金闾南勾引大嫂,出卖大哥,以及金燕广在撞破丑事之时二人正酣畅淋漓做运动时的激昂大战,当时金闾南的雄风昂然,大嫂的香汗淋漓,被描述的活灵活现。
直接将大多数人的猎奇心理彻底点爆。
这几日中,绝大多数人私下谈论最多的。
不是您吃了吗。
而是金刀门与大通镖局的年轻一代的这一战中哪一方会赢。
金彪金豹二兄弟为父……为养父的复仇能否成功,出一口恶气。
常年受金刀门欺压抽成、盘剥利益,又敢怒而不敢言的几个大赌坊,甚至都开出了两方对战的暗盘出来。
一夜之间,好像整个兖州城内的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两方的这场比武。
等到金燕广的头七,临近约战的第七日。
胡刀发现此事的风向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了。
按他的本意,以及金闾南给出的承诺,这本来应该就是一场再平常不多的约战之举。
要么在大通镖局之内,要么在金刀门中,两方交手分个胜负出来就行了。
金彪金豹两兄弟的实力他也知晓。
输不是问题,只要输的不是太难看,他都能接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总镖头,金刀门的人,半数以上都已经到了金阳码头。”
镖头陈仁自外面回返,神情凝重,言语之间吞吞吐吐,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吧,他们还做什么了?”
胡刀坐在厅堂当中,一眼便看出了陈仁的不对劲,起手边茶盏,轻轻喝了一口问道。
“金刀门……金刀门的小辈们都穿着丧服……
金彪金豹两兄弟披麻戴孝,还扛了一口棺材,在城内的主道上走了一圈,最后聚集在了金阳码头。
现在城内大部分人都聚了起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彻底将码头给围了起来。
那几个大家族的人,城内有头有脸的商户掌柜,甚至还在码头边搭起了凉棚,明摆着就是要看好戏。
这……这是将咱们架在了火上烤啊……”
陈仁看向胡刀,苦笑一声,将自己在外得到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胡刀托着茶盏的手陡然一颤。
“这金闾南究竟想干什么?”
在完全没有通气的情况下,搞出了这般阵仗,再猜不到是金闾南在背后搞鬼,他也就不用再执掌这样一个偌大镖局了。
但说实话,他也是被金闾南前后两次的姿态给骗了。
战帖下了七日。
四日之内金刀门于暗中造势,当大通镖局有所察觉之时,金闾南孤身一人登门,先兵后礼,在胡刀面前放低了姿态,再次确认了仅仅是普通争斗一事。
用烟雾弹将胡刀迷惑。
第七日,金刀门却摆出了满门丧服,抬棺而战的架势。
这等姿态,就如水入沸油一般,直接将城中知晓此事所有人的心思都给勾了过去。
大通镖局这边能拿出来什么理由去拒绝此战?
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在这种场合上背负这样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名。
日后谁还敢将生意交给他?
这些大家族与各大商户的看法与态度,直接关系到了大通镖局日后的根基与活路。
二十年来累积出来的信誉与名号,处理稍有不慎,便会轰然倒塌。
一想到这里,胡刀便恨得牙痒痒。
但他到现在也只是恼怒而并非慌乱。
金闾南虽然将他摆了一道,但自家年轻一辈又不是烂泥捏的,做过一场又如何?
就算力有不逮,输给了金彪金豹,也只会遭人嗤笑三分,还做不到动摇他胡刀二十年来一刀一刀打拼下来的根基。
毕竟这件事中,自己斩了对方副门主的战绩也还在那摆着。
只要等风头平息,这个场子什么时候找不回来?
于是胡刀当下便将这一口气生生的按了下来。
脸色阴冷,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对陈仁道:
“这次是我失察了,看来金闾南是早就算计好了,想要将事情闹大,落了我们的面子,。
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你下去召集镖局内所有的镖头、镖师、趟子手,阵容声势也搞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输一次,还输不掉咱们的名号。”
陈仁闻言微微蹙眉,但他也知道当下对方声势造了出来,自家如此被动的局面下,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朝胡刀一拱手,下去组织镖师与趟子手,一同前去金阳码头。
只留胡刀一人在厅中恨得牙咬的咯吱响,过了好久方才将心绪平息下来。
输人不输阵,只要有这些镖头与镖师在,自家气势都在。
不过是输掉了几个未入三流境界孩子的比试罢了。
绝大多数的明眼人都不会改变对于大通镖局的看法。
胡刀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次他又错了。
金闾南费尽心思布局,甚至不惜搭上自家大哥的性命,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试的输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