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冬季总要一点点儿的过去。
冬去春来,不仅气温回暖,兖州城内的萧索之气也如残雪般消融。
地气上升,热气蒸腾,城外的长河破冰潺潺,周边的群山间隐隐绿意。
一艘艘货船出现在冷清了许久的码头边上,绸缎、药材、粮食,被脚夫一一搬入货仓。
与之而起的,还有早早挑出幌子的沿街酒楼,赌坊里掷金如土的筛盅,随着生意复苏而暗潮涌动的大小帮派。
镖局的车马也渐次活络,大通镖局的镖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趟子手的吆喝声穿街过巷。
最惹人心乱的,莫过于青楼里姑娘们交织在一起的娇笑声。
整座城褪去冬衣,处处是江湖烟火。
而在大通镖局内院的演武场中,一个顶着一头精悍利落乌发的少年,正手持一柄朴刀,一招一式都透着股狠厉认真的在演武场中苦练。
总镖头胡刀与妇人赵静蓉二人站在场外静静看着。
半年过去,在大通镖局几乎不限量的小灶供应下,李延的个头窜的极快。
往日里的少年青涩渐渐褪去,较之半年前,俨然已是一副筋骨初成的挺拔身形。
此时演武场上但见朴刀挥舞间带起猎猎风声呼啸,道道银光一闪而逝。
李延整个身子都被一层薄薄银光覆盖。
他手中的朴刀看似轻薄,实则是年节时赵静蓉特意寻巧匠为李延量身打造的精铁宝刀,份量极足,单是上好镔铁便耗了四十八斤。
而此时刀自李延手中舞得却是霍霍生风,刀影层层叠叠,刀势连绵如水银泻地,丝毫没有沉坠之感。
胡刀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演武场中那道腾挪的身影上,见李延刀势愈发沉稳凌厉,轻笑一声,对着身旁的赵静蓉低声道:
“是块好料子,肯下苦功,又有悟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身旁的赵静蓉亦是眉眼含笑,嘴角也微微勾起。
此时李延刀势一变,刀光一闪即逝。
跟着又如轻风掠过,散发着耀眼的寒光,带着一缕缕锋锐之气,将场中仅有的几片落叶全部卷起。
“咻!”
朴刀自空中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空之声,李延气定神闲的站定于地面,以一式回风拂柳收尾,于呼啸刀风当中隐有雷鸣激荡之声一闪而逝。
漂亮的挽了个回手刀出来,顺势将朴刀收于背后。
一时间,风消云散。
而那几枚被卷起的落叶,顺着余势不减的刀风打着转儿,齐齐整整的跌落于一处。
胡刀与赵静蓉二人目光看着场中的李延一招一式将刀法使完,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胡刀率先开口道。
“呵呵,不错,不错,这套轻风刀法,在你师傅手上施展起来,怕也就是这般层次。
仅仅是半年的时间,就能领悟出轻风刀法当中的最基本的疾、变二字,还能留有一丝柔劲于其中。
看来,夫人当真是找到了一个好徒儿了!”
旁边的赵静蓉本就对自家徒儿的进境十分满意,听了胡刀这一番话,又看了看已经差不多脱去稚气,有了几分英武的李延,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这半年多来,赵静蓉教给李延的东西也不多,但并不是说她没有上心。
反之,她几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指点李延的武道进境。
本意是为了让李延夯实根基,除了关于指点少阳真气的进境外,便是一点点的带着李延领悟轻风刀法。
一个尽心的教,一个用心的学。
所以李延距离真正凝出内劲,踏入不入流境界仅就距离一道窗户纸,轻风刀法更是深得其中三昧。
看着半年近乎脱胎换骨的李延,赵静蓉有种莫名的欣慰。
她与胡刀膝下无子,李延又是她十二岁收入门中的首徒,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师徒之情也渐渐的深了起来
而李延表现出来不骄不躁,行事稳重的风范更是入了胡刀的眼。
在外行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凶煞狠厉,或许能镇住一时的毛贼草寇,可镖局这营生,靠的是一次次行镖无错的名号。
一次失误,就可能将镖局的金字招牌给打落在地。
唯有一个“稳”字,方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一切。
所以李延的性格大大的对了胡刀的胃口。
于是夸奖了两句之后,胡刀便拍了拍李延的肩膀,沉声说道:
“延儿,你来了这里半年,时间虽短,但武道进度不错,性子也沉稳,我跟你师傅都看在眼里。
当下开春,镖局的生意也多了,我看你不如就去从趟子手做起,跟着大伙走几趟镖。
多些历练,对自己也有好处,你觉得如何?”
听了胡刀的话,李延的心中立刻火热了起来。
很明显,空练十遍刀法,也不如上阵与人真正搏杀一次所得到的经验要多。
更何况,他平日待在这大通镖局之中,根本就没有机会遇到濒死之人,哪儿去实验那一道周流阴符盗机真解秘术?
其中所描述的神异好处,他可是心念许久了。
而一旁赵静蓉闻言,则是眉头微蹙,不满的扯了扯胡刀的衣袖:
“延儿还是个半大孩子,你着急让他瞎跑出去逞什么能?”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延儿的轻风刀法已得其中三昧,现在的是需要时间的打磨与历练。
武道精进最忌闭门造车,这个道理我想你也明白。”
胡刀跟着又道:
“前些日子,镖局接了一趟城内青禾堂送往邻城的药材,路程不远,来回六七日便够。
这一趟我打算让赵光带队,有他压阵,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极小,正是延儿历练的好机会。”
你也跟着挂个趟子手的身份跟着一起去吧。”
“是!”
李延重重点头,并无半分异议。
一旁的赵静蓉见胡刀已拿定主意,李延也应下了,自然不会再去拆台。
入了镖局,吃的便是行镖这碗饭,胡刀有意抬举她的徒弟,本就是好事。
“那好,师傅会去跟赵镖头打好招呼。
这一趟行镖,你须听镖头与旁人的吩咐,多学多看,有不懂的便勤问,他不让你做的,你万万不可擅动。”
赵静蓉紧接着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仔细的叮嘱了李延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李延心中感怀这份温情,连连点头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