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参议院
随着参议院听证会的日期逐渐临近,报纸上关于唐璜的新闻越来越多,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有意针对。
唐璜的报业集团在这方面有明显弱势,毕竟原身赫斯特的报业有着黄色新闻之称,影响力虽大可不在政经这个方向,普通人谁会在意这些。
风声鹤唳下,雷电华也陷入某种骚动中。
唐璜拿着电话认真听。
“麻烦了,唐璜,第一委员会已经开始组织,只要我们的电影上线,就会有人举着牌子在电影院外面示威,很多院线开始犹豫甚至拒绝播放我们的电影。”
“帝王娱乐集团不是还在吗?”
帝王娱乐集团是克拉拉的院线,这名字起的也没谁了,唐璜心说幸亏老子早有预谋。
“就是他们拒绝上映我们的电影。”
唐璜以为自己听错了,将话筒拿到眼前看了看,没坏呀!怎么能幻听?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塞尔兹尼克只能大声重复:“帝王娱乐集团拒绝上映我们的电影。”
这次唐璜听清了,这娘们是给自己加戏吗?找存在感?这是搞什么?
唐璜挂断电话后立刻拨打克拉拉的电话。
“喂?”慵懒女声。
“你想干什么?”
“适当与你保持距离,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是让你适当,不是让你断我财路,更不是让你落井下石往死里坑我。”
噗嗤,话筒里的笑声很开心。
“唐璜,你活该。”
电话挂断。
唐璜无语,这娘们故意的?不!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有人在向她施压。
这是要双管齐下,彻底断绝我的活路呀。他们想要收购我的报业集团,必须要斩断我的现金流,这不是个短期的过程,看来他们是想以听证会为起点,让我入不敷出。
时间站在我这边,可该死的,我要损失多少钱?
唐璜不能向政客低头,可资本就无所谓了,拿起电话:“大卫,你联系有犹太背景的院线,我们可以适当降低分成比例,先度过这段时间再说。”
至少在参战这件事上,犹太人还是很团结的。
9月3日,华盛顿。
国会山的白色穹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参议院办公大楼三楼的听证会大厅,这里是美国权力博弈的核心场域,木质长桌整齐排列,穹顶悬挂的水晶灯散发着柔和却疏离的光,将厅内每一张面孔都照得清晰可见。
大厅前方,高出地面半尺的主席台上,杰拉尔德·奈参议员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头紧蹙,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卷宗。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听证会委员会的其他议员,有面色严肃的保守派,也有神色淡然的观望者,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
大厅两侧的旁听席座无虚席,记者们举着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入口方向。
随着通报,唐璜走进去,步伐平稳,目光扫过厅内,没有丝毫慌乱,与杰拉尔德·奈的目光交汇时,微笑点头。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证人席上坐下,身后的工作人员为他递上麦克风。证人席是一个简单的木质座椅,正对着主席台,座椅两侧各站着一名安保人员,神情严肃,目光警惕,无形中加剧了听证会的紧张感。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挂着美国国旗与各州的徽章,庄严肃穆的氛围,与唐璜身上那份漫不经心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芬奇先生,”杰拉尔德·奈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他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作为一名英国公民,手握美国最大的报业集团,却在你的报纸、你的电影中,持续宣扬反纳粹、亲英言论,甚至抨击我国的孤立主义政策,你是否承认,你在试图煽动美国民众的战争狂热,干预美国的外交决策?”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瞬间响起,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了唐璜平静的脸庞。
“奈参议员,首先,我是一名英国公民,我的祖国正在遭受纳粹的侵略,我反对纳粹,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其次,美国是一个崇尚言论自由的国家,宪法赋予每一个人表达观点的权利,我在我的报纸和电影中表达我的立场,何错之有?至于煽动战争,这更是无稽之谈。”
“何错之有?”杰拉尔德·奈冷笑一声,起身走到唐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用你的报纸,每天刊登英国遭受苦难的新闻,煽动美国民众的同情;你拍《卡萨布兰卡》,公然抨击孤立主义,鼓吹美国参战;你甚至利用你的影响力,资助亲英势力,这难道不是干预美国内政,煽动战争?”
唐璜抬眸,目光与杰拉尔德·奈直视,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平淡,“我刊登英国的新闻,是客观报道事实;我拍《卡萨布兰卡》,是展现纳粹的残暴,展现人性的坚守,从来没有鼓吹过战争;至于资助亲英势力,我只是在支持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参议员,你口中的‘煽动’,在我看来,只是一个热爱祖国、坚守正义的人,在行使自己的言论自由。”
大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记者们的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主席台上的议员们也神色各异,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依旧面色严肃。
杰拉尔德·奈知道唐璜难缠,他早就做好准备,闻言便说:“那请问你拍摄电影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唐璜双手一摊,说:“显而易见,我很有钱,不是吗?”
记者群体哄笑,这些多半是唐璜的员工。
主持人员敲桌,维持秩序。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杰拉尔德·奈一字一字地说。
唐璜无奈,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不回答就是藐视国会,回答了后患无穷,丘吉尔家族确实是自己的股东,这根本就说不清。
最麻烦的是,自己的回答会让所有人从根上质疑他收购报业的资金,虽然那笔钱的来路清晰,可杰拉尔德·奈只需要让大家怀疑就达到目的了。
唐璜闭上眼睛,又睁开,苦笑着反问:“您在质疑什么?”
杰拉尔德·奈早有准备,他拿起张纸,说:“我这里有你从拍摄第一部电影到如今的所有票房统计,和你个人应得的酬劳,芬奇先生,我很佩服你的才华,你用短短数年的时间赚到了别人几乎一生都无法获得的财富,三百八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块美元。”
现场哗然,不是多而是太少了。
杰拉尔德·奈又拿起一张纸,“这是你目前拥有的产业,你的报业集团市值2亿美元,雷电华市值8千万美元,你是怎么办到的?”
唐璜没有回答,现场死寂一片,这两组数字反差之大,让人一时无法接受,很多人都知道唐璜有钱,可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唐璜幽幽开口,“奈参议员,您是打算在这间听证会上,要求一个英国公民向您公开他的家族账本?还是说,您想借此向美国民众暗示,一个有钱的外国人,就不配拥有言论自由?“
杰拉尔德·奈冷漠看着唐璜,“我只是好奇,一个几年时间收入不到四百万美元的导演,如何能在短短数年内,调动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资金,收购美国最大的报业集团?美洲银行为什么会答应?您的担保人是谁?还是说有来自大西洋彼岸的资金,在替您买单?“
唐璜没有立即回答。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水晶灯轻微的震颤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又抬起头,目光越过杰拉尔德·奈,落在听证会大厅后方悬挂的那幅巨大的美国国徽上。秃鹰展开双翼,爪中握着橄榄枝与箭矢。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听席。
那里坐着他的妻子费雯丽,她穿着那件他最爱的浅灰色套装,双手紧紧攥着手袋,她同样在看他,嘴唇微微抿着。
唐璜对她点了点头。
奈参议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得胜前的压迫感:“芬奇先生,您在拖延时间,请回答我的问题:您的资金,来自哪里?”
唐璜收回目光,看向主席台。
“奈参议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笑意,“您问我的钱从哪里来,那如果我问您,我的钱来自我的家族,来自我祖父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海洋运输,来自我父亲在印度次大陆的茶叶种植园,您会信吗?”
奈没有说话。
“您不会信。”唐璜替他说了,“因为您不是来听我解释的,您是来让我无法解释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所以我不解释。”
记者席上,快门声骤然炸响。闪光灯如同暴风雨中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进唐璜的眼睛。他没有眨眼。
杰拉尔德·奈缓缓站起,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鹰。
“芬奇先生,”他一字一字地说,“您是否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唐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拒绝。我只是告诉您,我不解释。”
“这是拒绝。”奈的声音陡然拔高,“根据美国参议院调查权,证人必须如实回答委员会的所有提问。我再问您最后一次,您的资金,来自哪里?”
唐璜抬起手,整了整领带。
然后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直视着奈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
“奈参议员,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不会满意的,因为您的剧本里,我必须是英国特工,必须是外国资本的代理人,只有这样,您才能证明,一个外国人,不配在美国拥有言论自由。”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您知道吗,奈参议员,我很喜欢美国。这里的人相信,只要你说的是真话,就不会被惩罚,但今天坐在这里,我才明白,真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让人们相信什么。”
唐璜环视,“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杰拉尔德·奈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其他议员。有人垂下了目光,有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唐璜。
奈收回视线,转向唐璜,声音低沉而庄重:
“芬奇先生,参议院州际商务委员会在此记录:您拒绝回答委员会关于您产业资金来源的合法提问。根据《美国法典》第二编第一百九十二条,您将被建议以藐视国会罪提交参议院全体审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仪式感:
“本次听证会到此结束。警卫官,请护送证人离场。”
唐璜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奈,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然后转身,朝着旁听席的方向走去。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几乎要把整个大厅照成白昼。有人高声喊着问题,有人试图挤到他面前。但他只是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妻子面前。
费雯丽站起来,仰头看着他。
唐璜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穿过人群,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听证会大厅里,杰拉尔德·奈依旧站在主席台前,注视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1941年9月7日,参议院州际商务委员会以6票赞成、3票反对的表决结果,正式认定唐璜·李·芬奇藐视国会。
1941年9月15日,参议院全体会议以54票对38票,通过该认定。
那一天,《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标题是:
“芬奇藐视国会:报业大亨拒绝回答资金来源”
而《纽约时报》在第三版的角落里,用很小的篇幅刊登了一句话:
“芬奇先生在听证会上说:‘真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让人们相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