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优胜劣汰
冷笑过后,唐璜并没慌,一切魑魅魍魉都将被大势碾得粉碎,美国第一委员会看似人多势众,可他们主张的核心是反战,当这个核心被日本人击碎后,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我的优势是我掌握着历史,唐璜拳头握紧。
“你可以联系威尔基,他们是政敌,他又亲英,你们是天然盟友……”
唐璜举手打断瑟琳娜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办。”
瑟琳娜闭嘴,起初被派到唐璜身边只是临时起意,想要利用他的新闻网络和战地记者身份更好地指挥工作,现在随着唐璜的水涨船高,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这是英国方面绝对要维持的点,不能有丝毫闪失。
1941年7月的英国,刚刚摆脱了单挑德国的至暗时刻,获得了苏联这个强大的新盟友,但全球战场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帝国自身也在加速衰落,从未有何时像现在这般需要美国的支持。
唐璜掌握的报业集团是英国最大的宣传平台,每天都有或明或暗的新闻在诉说着英国的不幸,企图引起这片同宗同源的国度的更多同情,事实上效果也很不错。
这件事只是有些麻烦,不过今天最重要的不是他而是海蒂,5月份,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发放了第一批商业电视牌照,只有十张,唐璜支持的海蒂自然而然获得一张,今天就是电视首播的日子。
全美的电视机数量大概在5千到7千台之间,对于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看电视还是一件需要去百货商店橱窗或者酒吧才能体验到的稀奇事,每周仅15小时的播出时间也无法引发人们的热情。
晚上来到海蒂家,她的家人都围坐在电视机前,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唐璜没打扰,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剧,唐璜不知道这种表演形式是不是应该叫电视剧,根本就是在直播间里直接演出的戏剧,通过摄像机实时转播,演员们化妆、表演,镜头直接切换,没有任何录播或剪辑的可能。演员也不专业,频频有人说错台词和卡壳,看得人尴尬。
海蒂最先注意到唐璜,她走过来,担忧地问:“这东西真的有前景吗?”
“你是科学家,你要相信科学。”
海蒂撇嘴,“我算什么科学家,他们根本不信任我。”
唐璜看海蒂话中带气,不由问:“怎么了?”
“夏威夷那边……算了。”
海蒂欲言又止,“不管我们的事。”
唐璜听到夏威夷就愣了下,夏威夷有什么?珍珠港,再联想海蒂参与过破获紫密,海军用她肯定跟信号有关,她发现了什么?
不管是她发现了什么,她也只能是不知道,关于美国是否事先知道珍珠港将被袭击,历史上存在持续多年的阴谋论,不管真假,无风不起浪,普通人最好不要参与进去,起码这场袭击是真的能达到让美国参战的效果。
唐璜的各种谋划都是以美国今年参战展开的,目前孤立派的针对在战争发生时会立刻烟消云散。
唐璜搂住海蒂的腰,认真地说:“不要干多余的事,你的工作只在研发上,别的就算听到或者看到也不要管,更不要擅作主张去做什么。”
海蒂不解。
唐璜只说:“你不需要明白,听话。”
海蒂点点头,听唐璜的话不会有错。
唐璜满意地拍了拍她,“今天我住这边。”
随后的几天,唐璜默默留意着舆论的变化,果然第一委员会在发力,越来越多攻击好莱坞的言论出现。
7月底的时候,唐璜约见了威尔基,两人在华盛顿秘密会面。
“唐璜,我一直在想你会什么时候来见我,在我看来,你到访的时间应该更早。”
唐璜微笑,“我甚至都没想来。”
“哦?”威尔基意外地说,“看来,杰拉尔德·奈给你的压力还不够,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在意。”
“做正确的事总会引起人们的非议,历史会证明我没有错。”
威尔基耸肩,“得了吧,这里就我们两个。”
“嘿嘿”唐璜笑着说:“我只是在模仿他们的语气,怎么样?像吗?”
威尔基失笑摇头,心道:看不出他是这么活泼的人。
唐璜只是不想让气氛太严肃,想用此时的表现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需要帮助。虽然威尔基支持英国,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要全心全意帮唐璜。
“你准备怎么应对呢?据我所知,杰拉尔德·奈的小组已经搜集了足够多的证据,显然你是他针对的重点,而你的电影就是证据之一,《卡萨布兰卡》实在是太火爆了。”
《卡萨布兰卡》不仅反纳粹,还直接抨击了孤立主义本身,唐璜辩无可辩但唐璜又必须辩,在别的地方他可以回避这个问题,参议院呢?
“反纳粹就是主战?”唐璜轻松开口。
威尔基微微一愣,第一委员会及其在国会的盟友,他们眼中反纳粹就等于主战,而主战就等于反美国,唐璜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吧?
唐璜又说:“我是英国人,我的祖国在和纳粹交战,我反对纳粹难道不正常吗?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言论自由是写在宪法里的,什么时候一个人连自己的观点都不能说了?至于主战?我的电影里有体现这一点吗?我不觉得。”
“天真!”威尔基毫不留情地说:“你以为你解释得清吗?那是参议院,而参议院听证会的真正杀招是:藐视国会。”
藐视国会最高可判一年监禁和罚款。参议院如果认定藐视,就会移交司法部审查起诉,以第一委员会的势力,唐璜很有可能被判刑。
唐璜一旦入监,那么下一步就是瓜分和拆解他的报业集团。
威尔基相信唐璜明白,可从唐璜的脸上,他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我紧张个屁,唐璜反问:“你能帮我什么?”
“参议院一定会就你是否藐视国会进行投票,我可以帮你私下联络议员。”
“代价呢?”
唐璜是真的很好奇。
威尔基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你知道代价是必须的,但你不要误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手里的报纸太多了,而你毕竟是个英国人。”
“我也可以是个美国人。”
唐璜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威尔基就纳闷了,这人一直是这么个嬉皮笑脸的风格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笑出来?他不会真以为这是没所谓的小事吧?或者是还有底牌?不!不可能,他的底牌现在都是他的罪证。
唐璜与丘吉尔的关系恰恰是他最致命的一点,只能起到让所有议员都怀疑的作用,而英国人手握赫斯特报业,这是罗斯福都不想看到的,没人会帮他。
而唐璜申请加入美国籍,这就更扯淡了,作为英国贵族,他在英国交战的危急关头加入美国籍,整个英国都会骂死他。
无解。
唐璜起身,“我会考虑的。”
轻飘飘的口吻,毫无诚意。
威尔基严肃地说:“你要慎重。”
唐璜点头,“我会的。”
直到唐璜离开,威尔基都站着没动,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还有别的出路吗?
在无人看到的花园里,唐璜低着头走在甬道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对于参议院的听证会,唐璜是一点没在意,美国第一委员会,好大的名头,屁!小日本炸弹扔下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你们,煽动战争,老子现在有多惨以后就有多风光。
让他生气的是威尔基以及他身后的罗斯福,这当我是他妈的韭菜吗?想割就割,孤立主义者盯上我的报业,我还能理解,你们呢?老子旗帜鲜明地站在你们一边,《卡萨布兰卡》是为什么拍的,你们不知道?
他们盯上我,你们一不提醒二不帮忙,算计的居然是我的家产,行!真行!真是他妈的美国特色。
底蕴还是少呀!唐璜感慨,美国社会其实就是四个字“优胜劣汰”,它不是只针对移民和外来者,它是一部永不停歇的利益重组机器,任何群体无论是移民还是本土出身,一旦在权力博弈中处于弱势,就会被重新洗牌。
强如洛克菲勒又如何?曾经绝对的石油霸主,现在在玩慈善,真正的赢家不是那些死死守住一亩三分地的人,而是那些在重组发生时能顺势而为、重新定义自己角色的人。
唐璜不是非要占据报业这个根据地,他还远不是垄断霸主,真有那么一天不用别人来拆,他会自己拆,可那天还早,绝不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