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冬季花园剧院的霓虹灯牌就亮得晃眼。

　　《1934年齐格菲尔德富丽秀》烫金字样在暮色里闪着光，门口的海报上印着成群穿羽毛裙的舞女，底下一行小字格外醒目：“告别演出倒计时，仅剩三场。”

　　唐璜带着克拉拉和艾丽娅被侍应生引着走进二楼包厢，小茶几上摆着冰镇香槟和精致的点心。

　　艾丽娅坐下后就扒着栏杆往下望，“这舞台也太漂亮了。”

　　克拉拉淡定得多，“齐格菲尔德都死两年了，这帮人还能把秀办得这么热闹。”

　　话音刚落，剧院的灯光骤然暗下，追光灯打亮舞台。

　　数十名舞女穿着缀满亮片的舞裙，捧着比人还高的羽毛扇，踩着踢踏舞的节拍鱼贯而出。爵士乐队的铜管声震耳欲聋，舞女们的裙摆翻飞，羽毛扇开合间，露出一双双穿着银色舞鞋的长腿，引得台下口哨声此起彼伏。

　　唐璜也不能免俗，觉得确实好看。

　　这就是齐格菲尔德富丽秀的招牌，无伤大雅的挑逗。没有复杂的剧情，全是最直接的视听冲击，合唱队的姑娘们穿着露背装唱起《曼哈顿的月光》。

　　艾丽娅看得入了迷，跟着音乐的节拍晃着腿，时不时拍着巴掌叫好。

　　克拉拉则有些心不在焉，唐璜的手似乎在丈量自己与台上姑娘的腿，看谁的更长。

　　演出进行到高潮时，舞台上降下数百片金色的亮片，舞女们簇拥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高音走到台前。她的嗓音清亮婉转，唱的是《再见，我的纽约》，旋律里带着点告别时的怅惘。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

　　“原来富丽秀也会唱这么伤感的歌。”

　　艾丽娅有些意犹未尽，唐璜收回了手，掌心尚有余温。

　　“伤感才值钱，走，回酒店吧。”

　　艾丽娅不想这么早回去，被克拉拉几个白眼后，无奈被唐璜拉走。

　　清晨的阳光透过广场酒店的落地长窗，穿着睡衣的唐璜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这是雷电华影业最新的财务报表以及RCA电视机研发项目进程。

　　坐在唐璜对面的就是艾丽娅找来的人，阿诺德・冯・赫尔曼。他头发花白，梳理整洁，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他身上没有半分油滑气，内敛深沉。

　　“大卫・萨尔诺夫是个控制狂。”唐璜开门见山，“他这辈子就没跟人分过利润，尤其是电视机这种他认定的未来生意。”

　　阿诺德点点头，“所以，第一步的利润分成，本质是让他来反对的？”

　　“没错。”

　　唐璜转向他，手指点在法恩斯沃斯专利几个字上，“你咬死三个条件：第一，专利授权期限五年，不可续约；第二，全球范围内电视机整机销售，我们要 5%的净利润分成；第三，RCA的任何电视衍生技术，必须共享专利。”

　　“5%？”阿诺德挑了挑眉，“这个比例不算高，很合理，但萨尔诺夫绝不会答应。”

　　“他当然不答应。”唐璜笑了，吐出烟圈，“电视机是他的执念，他要的是独占市场，从硬件到信号，从销售到内容，全攥在自己手里，利润分成等于在他的蛋糕上切走一块，他宁可花钱买断，也不会松口分润。”

　　阿诺德了然，翻开雷电华的股权结构，RCA目前持有雷电华60%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

　　“那第二步，就是把话题引到电影上。”

　　唐璜靠回沙发，“但你不能直接提股份，你就佯装打听《佐罗的面具》的事，不要多说，只要你提出来，他们自己会脑补。”

　　“脑补？”阿诺德重复这个词汇，越琢磨越妙。

　　“关键就在这里，你要让大卫觉得，你对电影的认知很模糊，只是因为《佐罗的面具》在欧洲大卖，所以觉得电影这行赚钱，要表现出接触新行业的谨慎和向往。”

　　阿诺德连连点头，觉得导演和骗子有很多共同点，唐璜这手段简直可以出道当骗子了。

　　RCA的电视机研发卡在了色彩还原上，而唐璜手里的专利，恰好能补上这个短板。对大卫来说，这相当于用闲置的雷电华股份，换来了关键技术，既解了专利卡脖子的燃眉之急，又能让电视机在色彩上领先竞争对手。

　　“那股份比例，要怎么谈？”阿诺德问，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不直接要，你的目的是抵押，因为目前天平的两端不对等，我们要多了他不会给，要少了又吃亏，所以只用抵押，而这恰是大卫最能接受的。”

　　“抵押？”

　　“对，用雷电华的股份作为抵押，我们授权RCA使用专利，份额可以协商，你要表现出对电影事业的野心，并明确在抵押期间该份额的利润归属，以及抵押期间不得稀释股权更不能出售。”

　　“恕我直言，按市价把专利卖给RCA，我们能立刻拿到近百万美元，可抵押，这……”

　　阿诺德不明白唐璜这么做的用意。

　　旁听的艾丽娅也不理解，只有克拉拉若有所思，这专利是她搞到手的，赔进去个没出生的孩子不说，她和唐璜可是货真价实的花了一百万，唐璜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但是什么呢？

　　唐璜不解释，指尖夹着的烟停在半空，嘴角勾起笑意，来自穿越者信息差的自负，雷电华在几年后会被RCA卖掉，因为投入研发电视机所用的费用太多，多到不卖雷电华他们就负担不起。

　　我现在就要让RCA没有任何顾虑地，比历史上早三年甚至五年，把钱砸进电视研发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早地卖雷电华，而买家里天然的多出一个我也只有我！因为抵押的原因，我不同意他就没法卖。

　　阿诺德知道不该打听雇主的隐秘，便起身，伸出手说：“先生，这样的任务很简单，您很快就能得到好消息。”

　　唐璜握住他的手：“大卫的软肋是时间，他的电视机项目拖不起。”

　　阿诺德颔首，转身整理文件。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竟显得格外可靠。

　　克拉拉在阿诺德离开后，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RCA投入数千万美元研发电视，他就是在豪赌，现在我们将唯一制约他的专利送上门，只要一个抵押，他会怎么做？”

　　“开香槟喽。”艾丽娅给两人倒酒。

　　“他会更疯狂的加大投入，大到抛弃一切。”

　　“包括雷电华？”

　　“包括雷电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