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走了，带走了唐璜对纽约的最后一丝眷恋。

　　时间到了七月初，就在唐璜收拾行李准备返回洛杉矶的前夜，血腥星期四爆发。

　　旧金山从5月就开始局部罢工，7月5日的罢工者与警方爆发激烈冲突，造成伤亡，这一事件被称为‘血腥星期四’，成为事件转折点。

　　克拉拉认真看着报纸，为自己理智离开感到庆幸，唐璜真的是自己的贵人。

　　旧金山此时就是火药桶，工会组织了大规模葬礼游行，并呼吁进行全市总罢工，约12.7万名工人响应。商店关门、交通停顿，国民警卫队进驻，城市完全瘫痪，甚至出现小规模抢购和混乱。

　　唐璜在打电话，“三婶，您一定要坚持住，尽量保持中立绝对不能在报纸上偏袒旧金山工业协会，我知道，你们一直有联系，我也知道，报纸受到他们的资助，但我更知道，这件事上罗斯福的态度，全美国的态度，协会完了，此事过后他们绝不会再有以往的声势。”

　　挂上电话的唐璜没顾上理克拉拉，快步走到外面问陆展，“李响呢？还没联系上？”

　　“通了。”陆展忙递过来话筒。

　　“你那边怎么样？他妈的，昨天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哦，唐璜……导演，我是黄。”

　　“黄柳霜？”

　　“是我，李响在忙，我去叫他。”

　　“哦。”唐璜汗颜。

　　很快电话又被拿起，这次是李响，“哥，昨天有人来唐人街捣乱，我们组织巡逻呢，家里没人。”

　　“好了，立刻回洛杉矶，让你嫂子带你们去新房子。”

　　“那个……”

　　“我不想说第二遍，三叔他们也会来。”

　　唐璜挂断电话。

　　克拉拉对唐璜这种大家长式的作风有些看不惯，开口说：“你是不是有些霸道了，他们不是孩子。”

　　“你不了解中国，我是……”长子长孙的话没出口，就听到克拉拉扎心的反驳。

　　“你又不是中国人。”

　　唐璜愕然抬头，却看到客厅落地镜中自己的脸，这外貌确实不像中国人，可我心里是啊，我血脉至少一多半都是啊！我就是。

　　“回家吧，你也该去找个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了。”

　　回到洛杉矶时，时间已经来到七月底，费雯丽和海蒂的肚子都有西瓜大小，唐璜没有安逸几天，就被《007》的后期制作给拉扯到工作中。

　　费雯丽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动不动就发怒，孕期反应明显。

　　唐璜在棉花俱乐部大打出手的事被某个小报报道，标题是《费雯丽待产，导演唐璜疑似出轨》

　　最让唐璜恶心的是洛杉矶观察家报跟风，出了篇《人如其名，好莱坞的浪荡生活》

　　报道没提唐璜的名字，谁看了都知道在说他，让唐璜有气都没处发泄。

　　尽管克拉拉上门解释，费雯丽还是有些不依不饶，以至于唐璜这两天都睡在办公室。

　　艾琳在为唐璜整理好床铺后，正要告辞，唐璜抬头说话。

　　“你明天联系玛琳，让她来补一段配音，还有……”

　　电话铃声响起。

　　唐璜皱眉看了看表，拿起电话。

　　“唐璜，你到底得罪谁了？”

　　“什么？”唐璜能听出是BOI克莱德的声音，他疑惑地问：“我得罪谁了？”

　　“有人在查你，查你的公司股东，你的资金来源，甚至已经查到了印度。”

　　唐璜悚然起身，带翻了墨水和水杯。

　　艾琳赶紧过来收拾，唐璜摆手示意她止步。

　　他语气里依然保持轻松口吻，“我没得罪谁呀，而且我的身份该知道的都知道，来历清白，谁想查都可以查。”

　　“这不是前些年了，英国人没你想的那么强大，很多事你也不想放到台面上的。”

　　“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我们是朋友，老板让我告诉你，别掺和乱七八糟的事，你的电影样片，他看了，很满意。”

　　电话挂断。

　　唐璜却死死握住话筒，盲音一直在响。

　　是谁？

　　卢西亚诺吗？

　　只能是美国这边的人，我在英国没留下什么首尾，到底是谁？

　　唐璜怕被查吗？怕，混血尤其还是华裔，在这个时代就是天生矮一等的，不是不能活，是不能光明正大，畅快淋漓地活。

　　“收拾干净。”唐璜指着狼藉的桌面。

　　艾琳点头，突然有些怕他，他此时阴沉的像是暗夜中的狼。

　　唐璜看了看手上沾染的墨汁，向卫生间走去，路过艾琳的时候在她肥美的地方拍了一下，“晚上，别走了。”

　　“哦”艾琳再次点头，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玛琳在配音的时候，唐璜已经恢复正常，别说外人，就算是深刻体会了他冲动、暴虐一面的艾琳，都没法从他身上看到丝毫痕迹。

　　“不得不说，演了你的电影，我现在有些看不上黑白片了。”

　　玛琳依旧穿着裤装，大长腿翘在唐璜的桌子上，抽着烟，毫无形象。

　　唐璜将夹着支票的文件夹递给玛琳，什么都没说，用最实际的回报表达自己的歉意。

　　艾琳不小心看到了数字，忍不住眼角直跳，强压激动刚要拿走，被一只手突然抢过去。

　　玛琳吹了声口哨，“真大方，这都可以买房了吧？嗯，人如其名，唐璜就是唐璜。”

　　唐璜不怕她看，反正她本人都参与过，只是对人如其名四个字有些恶心。

　　“别给我提这个，干你的活去。”

　　玛琳将支票还给艾琳，随口说：“你最近得罪谁了？”

　　唐璜微顿，佯装不在意地说：“我能得罪谁？”

　　“你得罪的人多了，你知道因为你开启的全彩电影，现在好莱坞的大制作成本提升了多少吗？不说别的，哥伦比亚的人都骂你好几次了。”

　　哥伦比亚？恨我也轮不上他们吧？

　　唐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玛琳冷笑道：“至于那些中小型制片商，恨不得杀了你，他们已经称呼你为屠夫了，以前靠低成本、快速制作的类型化影片，如B级西部片、恐怖片等等在巨头夹缝中还能生存，现在呢？以后呢？短短几年还会有人去看黑白片吗？”

　　唐璜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他妈的居然混成公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