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雯丽看到唐璜进门的时候，眉头便皱起来，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酒味，也不是因为他满身的风尘。

　　唐璜露出笑脸，去抱李维汉。

　　“你干什么去了？”

　　费雯丽突然冷冷开口。

　　“拍摄……”唐璜说不下去，老夫老妻，费雯丽只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不是去拍摄，至少不是普通的拍摄。

　　“我……”唐璜编不下去，女人这方面骗骗她也就算了，别的方面，唐璜不想骗妻子。

　　“唉！”

　　那个女人如果知道我在利用她的故事，会怪我吗？我会为你做点什么的，我发誓。

　　夜深人静。

　　费雯丽的眼睛依旧是红肿的，丈夫的遭遇让她很怕，她无法想象没了唐璜，她该怎么办？也会变成盖博那样吗？

　　“我发誓！”

　　唐璜都不知道这一晚上自己发过几次誓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冒险了。”

　　“你可以冒险，你可以去做任何事，但你能不能带上我？”

　　唐璜愣了下，紧紧抱住妻子。

　　第二天，雷电华的放映室。

　　烟雾弥漫，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已经有人捂着嘴冲出去了。

　　播放的是唐璜带回来的有关纳粹集中营的内部影像，鲁迪·霍内克提供的资料很多，不光是集中营内部，还有别的，都是纳粹迫害犹太人的场面，主题只有一个字：杀。

　　塞尔兹尼克早早就闭上眼睛，他只看了短短三分钟就无法再继续，这个屋子里有八成都是犹太人，过半的人都在哭泣。

　　放映结束的时候，所有犹太人都起身向着唐璜鞠躬。

　　唐璜面无表情坐着，没有动也没有躲闪，我活该。

　　影片的后半段是唐璜此行拍摄的内容，他没想到那个女人也被录制进去，包括他的表现，全程不拉。

　　“不管你想制作什么样的电影，我支持你。”塞尔兹尼克说完，就头也不回冲出放映室。

　　“老张，”唐璜对张宾说，“将我带来的照片发下去，我要复刻一比一的荷兰集中营。”

　　“是！”张宾答应。

　　别人都走出放映室，只有瑟琳娜站在原地。

　　“我认识她。”

　　唐璜猛然回头，“你认识她？”

　　瑟琳娜严肃地说：“昨天我还收到她的电报。”

　　唐璜瞪大眼睛，克鲁格说他们没死，难道是真的？可这怎么可能？我眼睁睁看着她中枪的！

　　“她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瑟琳娜指着银幕说。

　　“那……”

　　瑟琳娜闭上了眼睛，“该死的德国人在布置陷阱，谢谢你，唐璜。”

　　北极行动，一场长达两年的无线电骗局，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德国谍报战的巅峰之作，就这么在刚开始的时候，被唐璜破坏了。

　　唐璜突然低沉地笑出声，“这么说的话，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很严重。”

　　“严重到超乎你的想象，你知道吗？我本来要安排特工空降的，如果不是你，这些人都会死。”

　　克鲁格，唐璜的眼前似乎出现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本来我是想着在我拍摄的电影后面特别鸣谢你的，这么看来，你的结局还真令人期待呢。

　　如果说唐璜此行的最大遗憾是什么，那就是没有杀掉他，唐璜是有仇不报的人？嘿，他可不是，他憋着坏呢，还有什么比他们自己人动手更解气的？如果只是集中营的事，想来他还不至于死，那现在呢？你死不死？

　　唐璜一刻也不想等，他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

　　艾琳的眼睛一遍遍看着唐璜，直到确定他没有任何意外后，才终于放下心。

　　“告诉道具组，我要的建筑，加班加点给我尽快做出来，奖金翻倍。”

　　“好的，老板。”

　　艾琳刚出去，唐璜的电话就响起来。

　　“大卫·萨尔诺夫先生？”

　　唐璜有点惊讶，RCA的老板大卫·萨尔诺夫怎么想起自己了，RCA此时依旧是雷电华的股东，海蒂的电视台也是他们的主要合作商，两方往来密切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不错的盟友。

　　“唐璜，谢谢你。”

　　唐璜马上明白，应该是塞尔兹尼克将自己的事告诉他了。

　　“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唐璜很装逼的挂断了电话，光他妈的口头道谢有屁用？

　　然后，电话就不断响起，圣约之子会、美国犹太委员会、美国犹太大会……

　　唐璜满心欢喜，哼着小曲下班回家。

　　刚下车就发现不对，停车场里的人有些多，狐疑着进屋，没有妻子的笑容和孩子的憨笑，空旷大厅里站着一个陌生人。

　　他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静、体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才有的温和压迫感。

　　“芬奇先生，我是萨姆纳・威尔斯。”

　　他自报姓名，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冰压在桌面上。

　　唐璜瞬间站直。

　　副国务卿。罗斯福身边真正掌控欧洲情报、难民政策、舆论口径的人。

　　“威尔斯先生，稀客。”

　　“不算稀客，我只是来和你说一件事。”威尔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声音压得很低，“你从欧洲带回来的东西，很麻烦。”

　　唐璜指尖微紧，麻烦？

　　“你拍的那些东西，集中营、处决等等。”

　　威尔斯转过身，目光平静却锐利，“需要封存。”

　　“封存？”搞呢？老子冒这么大险，你让我封存？

　　“我拍的是一部战争纪实片，”唐璜沉声道，“揭露真相，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现在不是真相该出现的时候。”威尔斯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不容置疑，“国务院已经确认，欧洲正在发生一系列……极端事件。但这些事，不能由美国民间先捅出来。”

　　“为什么？”

　　“第一，情报还未完全核实，你私自发布，就是扰乱战时舆论。”

　　“第二，国内反犹情绪不低，一旦引爆，民众会逼我们放开难民配额，我们做不到。”

　　“第三，战争优先。我们要的是团结，不是撕裂。你这部片子一上映，全美都会炸，好莱坞、国会、公众，全部会被拖进漩涡。”

　　“芬奇先生，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质询。”

　　很久没人这么跟唐璜说过话了，唐璜脸色沉下来。

　　威尔斯严肃的脸突然松动，带着笑意说：“你走得太快了，有些事可能不知道，我们决定今年再次重映你的《卡萨布兰卡》还有邀请你们雷电华参与拍摄几部专题电影。”

　　打一棒子再给我个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