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寻幽
唐璜选的酒店是离WSN电台不远的临街小楼,不算顶级,胜在出行方便,推开窗就能听到街面的声响。
他们没打算在这里常待,唐璜的意思是住一晚明天就回家。
稍作休整后已是夜晚,外面音乐的气氛更浓,楼下酒馆林立,待哄睡凯瑟琳后,唐璜带着艾琳出门闲逛。
出了酒店没走几步,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坐在树下卖唱的乐手。
老人头发花白,裹着件磨旧的法兰绒衬衫,腿上摆着一把木吉他,指尖拨弄着弦,旋律像山涧的溪水淌过青石。树底下摆着个铁皮罐,里面躺着寥寥几个硬币。
唐璜停下脚步,没说话,就站在树荫下听。
落后他半步的艾琳,被晚风拂起发梢,眉眼柔和——这旋律她从小听到大,是农场收音机里最常听的调子。
弹得不错,唐璜弯腰往铁皮罐里放了张五美元的钞票。
老人说了声“谢谢先生”,指尖又拨起了新曲,斜坐在旁边的年轻人用班卓琴和声。轻快的节奏,恰好应了《面纱》里田间劳作的画面,唐璜问了名字,记在心里。
往前走不远,就是 WSM电台的红砖小楼,门口贴着《Grand Ole Opry》的演出海报。
电台里还有人在工作,能听到里面飘出《Shenandoah》的旋律,大提琴打底,木吉他轻扫,还有口琴的轻吹,苍凉又温柔。
唐璜驻足倾听,这就是他要的《面纱》的味道,悲而不苦,哀而有暖。
他让艾琳去和电台的工作人员询问情况,报了好莱坞导演的身份。
不多时,工作人员出来引他们进去。
电台的演播室不大,摆着几把乐器,小提琴、班卓琴、大提琴靠在墙角,几个乐手正在排练。
此时正练着《Bury Me Beneath the Willow》,旋律低缓绵长,像江南山水的清冷静谧,唐璜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面纱》里的晨雾,河面的扁舟,还有男女主初到乡村时的疏离,心里琢磨着,若是前奏加一段竹笛的江南小调,定是天作之合。
只看唐璜的状态,艾琳就知道他很满意。不用唐璜吩咐,她就主动找到电台负责人商量版权的事。
几人从电台出来,已经约好。第二天请他们录几段纯器乐的伴奏,电台欣然应允。
午夜的风带着纳什维尔特有的、混合了河流与音乐的气息,吹在脸上,竟有种轻松的暖意。现在的纠结是进哪家酒馆,唐璜有些流连忘返。
随便找了家,推开门,里头的喧闹与暖意扑面,这里没有霓虹与华服,只有实木桌椅和靠墙的壁炉,还有满屋子南田纳西人爽朗的笑声。
角落的小舞台上,三个乐手正围着演奏。客人们捧着威士忌杯闲聊,几个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在跳着欢快的舞蹈。
“就这儿了。”
唐璜眼底闪着笑意,反手扣住艾琳的手腕,径直拉着她往舞台旁的空处去。
他便伸手揽住艾琳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起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我喜欢这感觉。”
艾琳靠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的后背。
“晚上早点过来。”
艾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唐璜如约去了WSM电台,乐手们按他的要求,录下了几段纯器乐的旋律,慢板的《Bury Me Beneath the Willow》、轻快的《Cripple Creek》、苍凉的《Shenandoah》、温柔的《Red Wing》。
录完音,唐璜结了酬劳,又多给了些,乐手们连声道谢。
收拾好录音的胶卷,一行人准备返程。
火车站台上,凯瑟琳抱着唐璜送给她的玩具吉他。
人与人之间相处,其实很简单,只是你想给,而她恰好想要。
回到洛杉矶后,唐璜再次投入到电影的后期工作中,他带回来的音乐被全盘接纳。
时间进入到十月份,每年的十月份,唐璜都会忧郁几天。
5号当日,他起了个大早,来到洛杉矶最高的建筑,洛杉矶市政厅。这座建筑共32层,高138米。
27楼的观景台对公众免费开放,但真正的楼顶,27楼以上的金字塔形结构仅限工作人员进入,不向普通访客开放。
唐璜可以刷脸,工作人员以为他在取景,痛快地放行。
登高远眺,如果跳下去能穿越回现代,我会跳吗?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唐璜立刻后退了一步,尽管面前有护栏。
两年了,穿越到这个时空两年了,过得比我上半辈子都精彩,傻子才回去。
唐璜来这里只是想静静,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想。想来梁朝伟跑伦敦喂鸽子也许是真的,人什么都有了就会闲得蛋疼。
好在我不疼,我想要的还有很多,我还没疼得资格。
唐璜成功做到了,一刻也没放空,彻彻底底的胡思乱想。
明后年要想办法合法得到雷电华的股份,赶在好莱坞制片与放映剥离前,将雷电华的院线转到克拉拉名下。最好能利用这条反垄断法的时机,获得更多院线,这需要很多钱。
还有赫斯特报业集团,他完蛋的速度正在加快,最近艾丽娅至少运过来两批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在他债务引爆的时候,我必须同时搞定债转股和谋取卢西亚诺手里债券这两件事。
债转股简单些,卢西亚诺要怎么办?利用FBI吗?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赫斯特报业里的报纸至少可以让我掌握舆论几十年。
迪斯尼,我必须控股,那两兄弟天真地认为我不在乎。可笑,他们确实拥有美洲银行手中股份的第一购买权,但如果我成为美洲银行的股东呢?
唉,我这人怎么光想着干背叛和掠夺这么黑暗的事?
唐璜起身,就这么向着东方下跪。
“爸妈,不孝子在这里跟你们二老磕头了,你们放心,我活的很好,我很幸福,你们就要做爷爷奶奶了,给儿子生孩子的有好几个,您们放心,咱家香火很旺,有哥哥在你们身边,我是放心的,他比我孝顺。”
眼泪落到地上。
唐璜俯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