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的时候，梅耶忍不住摇头叹息。

　　不了解他的人会认为他不满意，了解他的人都会知道，他是在感叹。

　　“全彩电影，又让我找到了当初看电影的乐趣。”

　　放映厅的灯亮了，观看电影的人在鼓掌。

　　电影能不能成功已经不需要讨论，所有人都在看唐璜，《佐罗的面具》是去年的票房冠军，今年他是要连庄吗？

　　唐璜正在跟盖博说话，坐在椅子上的玛琳斜眼看他，时间还早，或许可以找个地方。

　　梅耶的秘书走过来，说：“导演，老板找你。”

　　唐璜点头，看向后面。

　　梅耶轻轻挥手，屋子里的人立刻走出去。

　　偌大的放映厅就剩下两个人时，梅耶眼睛还是放在大屏幕上，似是在回想什么，良久后叹息，说：“这才是电影，版权的事，胡佛跟我说了，孩子，米高梅留不住你吗？”

　　“米高梅是伟大的。”唐璜诚恳地说。

　　梅耶没在意，这不需要别人评判，它本就伟大。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米高梅，那只能是为了我自己。”

　　“年轻人，呵呵。”梅耶笑，手指唐璜，又指向外面，“你们一个个都很有野心，你，还有塞尔兹尼克，你们啊！希望你们有配得上你们野心的实力。”

　　“做个交易吧，如果你离开的话，这个系列要留在米高梅，合作或者说联合拍摄，你不能白白拿我的钱去讨好BOI。”

　　唐璜沉默。

　　梅耶再次开口，“你未来的小作坊会需要米高梅的影院，相信我，孩子，好莱坞的格局不会被外来者打破的。”

　　我当然知道，可你们谁又能想到，我会从你们内部破局呢？

　　小作坊，你是有多瞧不起我？

　　“好了，就这样吧。”

　　唐璜没动，看着梅耶离开的背影，交易？这不就是通知吗？我能获得什么？未来的施舍？

　　“呵”唐璜冷笑，莫欺少年穷什么的太尬，咱就只能是走着瞧啦！

　　回到办公室后，玛琳还在，半躺在沙发上。

　　小喇叭开始广播，玛琳说：“雷电华开始筹备全彩电影了，好像是《浮华世界》，看来你的《佐罗的面具》没喂饱他们。”

　　“哦？”唐璜没在意，雷电华越折腾越好。

　　“我们派拉蒙也准备进行彩色电影实验，《放荡的女皇》，由我出演。”

　　唐璜中肯点头，说：“挺适合你的。”

　　“女皇？”

　　“放荡！”唐璜说着拿起电话，对那头的艾琳说：“一个小时内，不要让人进来。”

　　“那可不够。”

　　玛琳咯咯笑。

　　一个多小时后，玛琳心满意足地走了。

　　唐璜简单收拾好，正准备回家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推门进来的是伍锦霞。

　　“导演，有个事想咨询您。”

　　“说”唐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伍锦霞没坐，大大咧咧地问：“我老爸成立了家公司，光艺声片，他想支持我拍电影。”

　　富二代就是好，唐璜颇羡慕。

　　“我们拟定了个本子，《心恨》，我建议他用全彩拍摄，可造价有点高，您和特艺色的关系好，能不能帮帮我们？”

　　特艺色的赫伯特・卡尔马斯，可以说是唐璜在好莱坞最忠实的铁杆。《佐罗的面具》之前，特艺色长期投入研发，财务不稳定。这部电影的出现，使得他们进入飞快发展期，现在已经垄断了彩色电影的制作市场。

　　唐璜和他虽然没见过面，但通过很多次电话，但凡唐璜提出来的要求，赫伯特从来不会说NO。

　　“你领着我的工钱，干自己的私活，啧啧。”

　　唐璜调侃着，拿起电话。

　　伍锦霞就像是没听到，只抱肩看唐璜打电话。

　　“对，事情就是这个事情，你们也不能只关注美国市场，我知道意大利就有家公司，技术很不错。”

　　电话那头的赫伯特痛快地说：“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我会安排的。”

　　“嗯，还有，千万！千万！不要让你前妻参与。”

　　“哈哈”尴尬的笑声后是无奈叹息。

　　赫伯特的前妻娜塔莉・卡尔马斯，强势到进了片场，导演都要靠边站，外号是‘彩色独裁者’。

　　唐璜放下电话后，对伍锦霞说：“明天我去你们片场看看，需要帮忙的话你就找索罗尔德，还有张宾他们。”

　　伍锦霞抿嘴，想要鞠躬。

　　唐璜飞快起身，向着外面走，嘴里说：“你可拉倒吧。”

　　导演什么都好，就是私生活太不检点。伍锦霞又怎么可能闻不到空气里的味道。

　　次日，唐璜带着李响他们来到唐人街。车停在阿帕布LS街，这里正处于即将被拆除的最后阶段，但仍然是一个活跃的华人社区。

　　狭窄如毛细血管的巷道里，晾衣绳纵横交错，蓝色土布褂子与西式衬衫在风中碰撞，墙壁上用白粉笔写着“此屋待拆“与“今日特价“的涂鸦。

　　地面上电车轨道嵌入石板路，被无数鞋底磨得发亮，缝隙里塞满烟头与瓜子壳，偶尔可见华人孩童用石子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

　　由于旧金山此时还在大罢工，伍锦霞他们家索性在这里租了间大屋，进行拍摄。

　　唐璜走到一半就被荣记烧腊的味道吸引，耳边传来饭馆伙计用粤语招呼客人，“叉烧包刚出炉，热乎嘞！“

　　口水立时充斥口腔，唐璜指着那边说：“走，先吃饭。”

　　吃饭？李响看表，这才几点？

　　荣记烧腊的店面不大，摆着四张八仙桌，墙角挂着半扇油亮的烧鸭，吊在风扇底下微微晃动。

　　唐璜挑了靠街的位置坐下，菜还没上就看到伍锦霞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黄柳霜。

　　李响立刻迎过去，他和黄柳霜站在外面低声私语。

　　唐璜说：“你这眼线够多的，我刚到。”

　　“正经白人谁没事来这儿？你刚进来就被盯上了。”

　　唐璜无意多问，下巴指向李响他们，问：“有事？”

　　“霜姐的父亲要归乡，这不家里正闹呢。”

　　唐璜才想起来，黄柳霜的家就在洛杉矶唐人街。

　　“舍不得孩子呀？”

　　“舍不得啥呀，她爹娶了两房，孩子都七八个，平时少一两个都没人知道。”

　　“霜姐想回国看看。”

　　回国，这字眼再次出现，也勾起了唐璜的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