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特教授今年刚32岁，戴厚眼镜，穿着白大褂在地震仪前接待唐璜。

　　听完唐璜介绍来意后，里克没多说，转身在抽屉里翻找，很快拿出张折叠整齐的地图，让助手将之悬挂，地图上是1906年旧金山大地震的震中轨迹。

　　唐璜以为他要给自己讲解，心说，这不挺热情的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里克特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图纸，就这么看，手指不时在地图上滑动，完全无视了别人的存在。

　　唐璜耐着性子等了二十多分钟，不理会助手的阻拦，开口：“里克特教授，打扰了。”

　　里克特回神，疑惑地说：“你是？”

　　唐璜只能重新介绍。

　　里克特明显有些不耐：“我想，我的学生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没有时间浪费在电影上，我在研究的是能预判灾难、拯救生命的科学，不是用来博人眼球的虚构特效。”

　　“真实还原地震的电影，更能让人们警醒。”

　　“假的就是假的，科学的真理不能以虚假装饰。”

　　“电影虚构的是故事，而我想请您指导我们，地震时地面会怎么震动，建筑会按什么顺序倒塌，甚至连墙壁开裂的纹路都要有，您不觉得这样才会让民众遇到地震时，能做出正确的避险选择吗？”

　　里克特一愣，从这个角度来说，唐璜的话没错。

　　“我来找您，不是要您放下手里的研究，天天泡在片场，而是需要您的学生来指导，需要您来指正不足，我只是想将这部电影，至少是二十多分钟的地震桥段当做科学宣传片来展现。”

　　里克特点点头，他看向自己的助手们，“艾伦，你去。”

　　地震研究员艾伦・格兰特上前两步，对着唐璜点头。

　　离开学校后，唐璜的车进入比弗利山庄时，天色已经暗沉。

　　车子拐进圣伊西德罗街，前方庄园灯火通明。

　　青砖围墙外停着许多车，隐约能听见庄园里飘来的摇摆舞曲，混着男女的谈笑。

　　盖博家又在组织派对了，他邀请过唐璜很多次，都被唐璜嫌闹拒绝了，天知道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派对？

　　唐璜前世参与人数最多的活动也就是五人开黑，车子已经驶过他家门口，唐璜突然说：“停一下。”

　　陆展停下车，唐璜走下去，敲门。

　　穿着白色制服的仆人认识唐璜，知道这是个不用通报的宾客，直接放他进去。

　　庄园里的草坪被串灯铺成了金色，几张白色的藤制圆桌旁坐满了人，这是贝弗利山庄最常见的社交派对。

　　女主人丽雅就站在草坪中央的香槟塔旁，穿着银色长裙，她正笑着和几位贵妇说话，看见唐璜走来，忙迎过来。

　　“难得，芬奇导演今天会有兴致。”

　　唐璜还没说话，一只大手就从侧面搂住他肩膀，盖博将手里的威士忌递给他，“你怎么来了？”

　　唐璜接过酒杯，向丽雅虚点，笑着说：“被老家伙安排拍摄《旧金山》，去加州理工找人咨询地震的特效，回来时路过这，你天天都这么热闹，我就好奇进来看看。”

　　盖博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无可奈何，“丽雅的朋友从德州过来，非要办这么一场派对，我推不掉。”

　　他说着，又对丽雅说：“他肯定有事，我带他进去聊。”

　　唐璜再次和丽雅碰杯，跟着盖博进屋。

　　盖博低声说：“她就喜欢这种场合，我是越来越烦了。”

　　唐璜心说：你是烦派对吗？你烦的是这个大了你17岁的富婆吧？你个渣男！

　　路过一个圆桌的时候，盖博说：“屈塞也在，过来认识认识。”

　　屈塞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雪茄和人聊天，看到走来的唐璜，立刻起身伸出手，“芬奇导演，这次能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说实话听说导演改成您，我真的很激动。”

　　改？唐璜心中一动，果然有猫腻。

　　盖博打趣：“希望你的激动能维持到电影拍完。”

　　“斯宾塞，你好。”唐璜伸手与他相握。

　　几人正聊着，琼端着香槟走了过来，笑容张扬：“导演，怎么来了？难不成是盖博把你硬拉进来的？”

　　她神态自然，任谁也看不出她和盖博有一腿。

　　几人坐下后，三个明星围着导演，其余人很有眼色起身离开。

　　盖博见没了外人，才说：“你是不是疑惑《旧金山》怎么交到你手里了？”

　　唐璜点头。

　　“原本导演是W.S.范戴克，他更关注人文深度，梅耶要求灾难场面必须震撼，两人有分歧，最关键的是……”

　　盖博说到这左右看了看，见确实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欧文・托尔伯格的身体出问题了，据说不乐观。”

　　唐璜心惊，欧文・托尔伯格也就30多吧？这位好莱坞神童如果出事，那米高梅将彻底落入梅耶这老狐狸的掌控之中。

　　说来，这个人才更像是穿越者，中产家庭出身背景忽略不计，21岁就成为环球影业生产主管，并确立了以制片人为核心的好莱坞生产模式，24岁加入米高梅，是米高梅的联合创始人级制片总监。30岁时，在他的打造下，米高梅成为好莱坞第一也是世界第一的电影王国。

　　托尔伯格掌控所有电影的剧本开发、导演分配、演员选用、拍摄预算审批、后期剪辑，甚至能否决梅耶指定的导演和演员，只要他觉得不符合影片质量。

　　梅耶是拿我当石子在探路，我不是他的人，更加不是托尔伯格的人，就算我被搞了，他也不心疼。

　　盖博看出唐璜的顾虑，劝慰道：“你不用担心，托尔伯格还是欣赏你的，他很喜欢你的电影。”

　　斯宾塞也说：“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制片人会不喜欢您的电影。”

　　唐璜笑了笑，没多说。

　　这就不是电影的问题，这是战争，你死我活，非上即下的职场厮杀。托尔伯格再喜欢我的电影也没用，梅耶用我换掉他的人，他必须要回应。

　　该死的老狐狸，就不能让我安生几天？

　　盖博还要说话，琼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几人下意识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瑙玛・希拉

　　“她怎么来了？”盖博无意义低吟。

　　瑙玛・希拉的出现超出几人意料，以至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倒不是她不参加派对，只是因为她刚生产还要照顾卧床的托尔伯格，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此处。

　　唐璜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快起身，三人跟着站起来。

　　瑙玛・希拉似是在寻找什么，看到他们后，疲惫的脸上展露笑意，向这里走来。

　　唐璜注意到她的眼睛，左眼球有轻微斜视，顾不得想这些，迎过去。

　　“瑙玛，好久不见。”

　　“唐璜，我刚从你家出来。”

　　唐璜没想到她在找自己，忍不住打量她。

　　标准沙漏型的身材，胸部丰满，腰线纤细，臀部圆润。个子只能说娇小，比身高180的自己矮了一头多。瑙玛的脸是精致的椭圆，冷白肌肤，冰蓝色眼瞳，全程端着体面，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

　　“有事吗？”

　　琼这时上前挽住瑙玛的胳膊，搀着让她坐下，埋怨：“你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你不清楚？怎么能乱跑。”

　　“我能有什么事？”瑙玛含蓄笑着，对剩下两人说：“克拉克，你不会不欢迎我吧？斯宾塞，你好。”

　　盖博刚要给她倒酒，想了想又放下，“不欢迎？我可不敢。”

　　几人看出瑙玛找唐璜有事，简单几句后就离场，将这里让给他们。

　　“你的孩子很可爱，薇薇安将他照顾得很好，比我这个妈妈更称职。”

　　唐璜知道她肯定不是来找自己聊育儿经的，便直言：“托尔伯格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退出《旧金山》”

　　尽管唐璜已经想到了，闻言还是一愣。

　　唐璜没说话，摸出香烟，没点只拿到鼻间轻嗅，托尔伯格看来是真不行了，不然也不会让刚生产的妻子出来办这种事。

　　我的选择能让我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就算我坚持执导《旧金山》梅耶以后会重视我吗？不可能，他现在最想干掉的除了托尔伯格就是我了吧，何况，我明年拍完《大地》就会和塞尔兹尼克离开米高梅。

　　答应托尔伯格？唐璜眼睛放到瑙玛身上，我能得到什么？这个女人？当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这个人，好莱坞最出色几位女演员之一，还有她老公的人脉加持。

　　但这些还不够，或者说托尔伯格还不够惨，没惨到破釜沉舟又怎么能体现我的雪中送炭呢？

　　唐璜长叹：“瑙玛，你知道这个决定很难，这件事背后很复杂，我需要时间。”

　　瑙玛什么都没说，只直直看着唐璜，眼神里有乞求和哀怨。

　　“我会认真考虑的。”

　　唐璜说完不等瑙玛再说，起身向外边走。

　　盖博一直在远处看着，见到唐璜离开，就装作送别走到他身边。

　　“怎么说？”

　　“让我退出。”

　　“退？怎么退？除非你不想在米高梅了。”

　　盖博说完自己先愣住，“你要离开米高梅？”

　　唐璜震惊：“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