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山火
圣莫尼卡山脉的塞米诺尔温泉,是好莱坞明星们散心时的好去处。
管理者是一些退伍老兵,这些老兵安全可靠,嘉宝来过好几次。
她驾轻就熟地打开预定的房间,卸下满身风尘,将随身的皮包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书和红酒,准备享受独处时光。
温泉池在木屋后门,石墙将它与外界彻底隔开,连风都似乎变得轻柔。
她缓缓走进池里,水温刚好包裹住身体,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消散。嘉宝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闭上眼。没有记者的围追堵截,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此时夜色正好,悬挂的铜灯散发蒙蒙光晕,真是久违的宁静,像回到了瑞典的乡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着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隔壁传来,有人在水中调整姿势。
嘉宝起初没在意,这里有好几个木屋,彼此隔着石墙,隐秘性足够。
可没过几秒,一声娇俏的轻笑传了过来,带着点黏腻的味道,清晰地落在耳里。
“别碰我,让我歇歇。”
虽然看不到,但发生了什么,嘉宝又不是小孩,自然是懂的。
这种无意间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任谁都会觉得莫名兴奋,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吞咽的声音后,另一个女声嘟囔:“太浪费了。”
两个女人?这念头刚起,就被熟悉的声音震得三观尽碎。
唐璜的话音传来,语调都带着慵懒,他说:“行了吧你,要啊要的,没完没了。”
嘉宝以为自己听错了,试图靠近,不想池中小石子搁到她的脚,身子扭动带出水声。
声音被空旷寂静的夜放大。
“隔壁有人。”
确定了就是唐璜。
嘉宝和他这人不熟,但声音很熟,刚和他传出绯闻,没想到就在这里碰到他,他还带着两个女人。之前轻微的好印象瞬间变差。
她起身回到自己的木屋,这里的水似乎都被污染。
唐璜皱眉问克拉拉,“你不是私人预定的吗?怎么还有别人?”
克拉拉毫无形象躺在岩石上,动都懒得动,“我也不能包下所有木屋呀。”
这地方是真不错,唐璜琢磨,要不要都买下来。
夜晚还在继续。
温泉池的笑声没散入林间,一阵异常的风突然卷过峡谷。
唐璜猛地坐直身体,鼻尖嗅到极淡的焦糊味,本能感觉到危险。
克拉拉刚抬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大地突然轻微震颤了。不剧烈却足够让池边的小桌晃动。
海蒂惊呼,抓紧唐璜手臂:“地震?”
“是圣安纳焚风。”
克拉拉脸色沉下来,每年秋冬的时候,它总能点燃加州的山林,可现在才七月份。
话音未落,远处的山脊线突然亮起道暗红的光。
山火。
唐璜最先反应过来,将海蒂和克拉拉拉出温泉池,冲进木屋。
“快穿衣服,我们必须立刻走。”
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小刀的声音在门口说:“大少爷,起火了。”
“稍等。”
唐璜危急时刻格外冷静,三人迅速收拾好,刚出门就看到从隔壁木屋跑出来的嘉宝。
刚才是她?唐璜顾不得想别的,不过既然遇到顺手帮帮也罢。
“你开车来的?跟上。”
王常已经发动汽车,平克顿的保镖早就准备好。
山路上突然有汽车向着这边行来,车子挡在几人的车前,开车的是位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打开车门,说:“走不了了,出山的路被火堵了。”
“伊内斯。”
克拉拉和嘉宝同时叫他。
唐璜很快就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
伊内斯清点人数,今天只接待了两家客人,人都在,这才放心。
“以风势看,这里不安全,我们需要进山,只要你们听话,我有把握带你们出去,现在告诉我,谁有武器?”
王常和两个保镖都只有自卫用的手枪,小刀却从后备箱里拿出支温彻斯特M1894。
伊内斯算上自己的斯普林菲尔德M1903步枪,三短两长,火力足够。山里黑熊很少,碰到的概率不大,美洲狮是最大麻烦。
伊内斯想罢,看唐璜。三个女人不说,以这人的站位看,他绝对是头儿。
唐璜没有选择,点头说:“只要你能将我们安全送出去,钱不是问题。”
伊内斯脸颊颤动,天灾面前,钱有个屁用。
“都跟紧我,沿着小溪床走,能避开干燥的灌木丛,快。”
一行人顺着木屋后的小径往山谷外走。小径狭窄,两边齐腰高的干草被焚风刮得哗哗响,随时都有被火星引燃的风险。铜灯在风里晃得厉害,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嘉宝走在伊内斯身后,和唐璜一行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她能听到唐璜的话:“慢点走,高跟鞋脱了,别崴脚。”
还真是花花公子,这时候还惦记女人。
风越来越猛,远处的暗红光影已经扩散成一片,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树木燃烧的声越来越清晰,不再遥远。焦糊味浓得呛人,嘉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抬手捂住口鼻。
她跟在伊内斯身后,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视线也开始模糊。突然,脚打滑,重重摔倒,膝盖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眼看狂风卷着燃烧的枯叶落在了风衣上。
嘉宝下意识地伸手去拍,可火苗借着风势,越烧越旺,很快就到了衣袖。慌了神,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膝盖疼痛和浓烟窒息,没有成功。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又娴熟地扒掉她的风衣。
是唐璜。
唐璜做完这些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对身后的王常说:“看好她。”
王常立刻上前扶住还在发懵的嘉宝,递给她瓶水。
嘉宝接过水瓶,双手仍在颤抖。
“没时间耽搁,火快烧到这边了。”伊内斯催促。
他手里的步枪已经上了膛,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树林,隐约能看到几只受惊的野兔窜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危险的野兽被惊动。
风势渐渐小了些,浓烟也淡了不少。
伊内斯带着众人沿着小溪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黎明时分看到了山谷外的开阔地。
远处,隐约能看到消防车的警笛声和救援人员的身影。
不知谁说了句话:“安全了。”
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海蒂扑进唐璜怀里,此时才敢流泪。
克拉拉靠在树干上,无端发笑,笑声嘶哑:“遭报应了吧?”
唐璜没好气的拿出手帕,将克拉拉脸上黑灰擦掉,怀里还抱着海蒂不撒手。
“报应?偷个情而已,就是太刺激了些。”
说他无耻吧,他承认的坦坦荡荡,不承认也不行。深更半夜带着女人跑到木屋温泉,总不能是来聊剧本的。
嘉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膝盖很痛,心里的恐惧缓缓消散。
与唐璜的视线对上,嘉宝想到刚才的事,感谢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完全不同。
“你的私生活,比报纸上的绯闻还精彩。”
唐璜点头承认,“你的避难所,选得和我一样糟。”
两人同时一笑,劫后余生,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小刀突然举起温彻斯特,枪口指向唐璜身后幽暗的灌木丛,声音紧绷:“有东西!”
伊内斯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枪管向上抬起,“别开枪,它没恶意,它跟我们一路了。”
众人瞬间屏息。
浓烟中,一头美洲狮从燃烧过的焦黑树影后缓缓走出。浅黄褐色的皮毛沾满了烟灰和草屑,到处是灼伤痕迹。它嘴中叼着瑟瑟发抖的幼狮。
母狮的金色瞳孔扫过这群人类,眼神里没有野性凶光。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将口中那只幼崽,放在了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幼狮有家猫大小,皮毛凌乱,细微呜咽着想爬回母亲身边。
母狮用鼻子快速顶了一下幼崽,将它推向人类方向,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对那片仍在燃烧的山林。走了几步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喉咙里发出短促哀鸣。
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伊内斯这位硬汉老兵,嘴唇颤抖,“它还有孩子。”
海蒂喃喃道:“它还能回来吗?”
伊内斯没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唐璜沉默地站着,目光从母狮消失的方向,移到脚边这团小小的生命。
过了好几秒,他才蹲下身。
幼狮瑟缩着,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这个庞大的人类。
唐璜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它脏兮兮的皮毛。用烧破的外套将幼狮裹住,抱了起来。幼狮在他怀里颤抖,寻找温暖,把头埋了进去。
“走吧。”
“这个,我养了。”
伊内斯想说,美洲狮毕竟是猛兽,性格古怪,不好驯养。犹豫了下没开口。
海蒂凑过来,小心翼翼撩起衣服看幼狮,“哇,它身上都是斑纹,好可爱。”
嘉宝压抑住自己上前的冲动,唐璜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一变再变,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消防车尖锐的齐鸣响彻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