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危机与机遇
仓库在东伦敦码头。
夜色像浓墨泼在伦敦的街头,韩氏兄弟一前一后将唐璜和海蒂保护在内,小刀总是能在人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又出现的毫无征兆。
又一次看到小刀在前面巷子后出现,招手后翻身隐没。
存在感太低了,唐璜感慨着紧握海蒂小手,海蒂激动颤抖,抖得比刚才都严重。
皮质紧身衣能阻挡寒冷,却挡不住兴奋的心,这暗夜潜行的感觉太带感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门口挂着货物仓储的木牌,看着毫无异常。不等韩七上前敲门,铁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穿着黑色短褂、身形敦实的身影站在门后,正是张宾。
“大少爷。”
张宾打着招呼侧身让路,老钟正靠在酒桶上抽旱烟,看见唐璜后也站直身子。
唐璜用拳头捶了捶张宾肩膀,对老钟喊了声:“钟叔。”
仓库内煤油灯昏暗,酒桶堆叠如山,角落缩着七八位男女。男士穿体面西装却沾着灰尘,几位女士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显然遭到了胁迫。
亨特利残部头目杰克连忙迎上,谄媚递过账本。
“唐璜先生,我们已经接到通知,公司转到您名下,这是账务。”
唐璜没接,让海蒂去拿。
海蒂拿过来后坐在木箱上翻看,眉头越皱越紧,不自觉咬着手指。
“我不懂财务,不过小时候经常翻我爸的账册玩,总觉得这个很别扭。”
李响团队里唯一懂点账的就是老钟,他磕了磕烟袋,凑过来也跟着看。
老钟下意识用中文说:“大少爷,这账看着没问题,出入对得上,但就是有点……”
老钟不知道该怎么说,太难为他这个木匠了。
杰克义正言辞的表示,账目绝对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角落传来沙哑的中文:“这位先生说得对,账目确实有问题。”
众人一愣。
唐璜抬眼,说话的是位中年男人,穿笔挺灰西装、袖口微破,身形清瘦却眼神沉稳。他身边依偎着两个十三四的兄妹,精神状态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杰克脸色骤变,上前就要呵斥。
张宾抓住他衣领将他拽回来,眼神冰冷,杰克立刻闭嘴。
中年男人欠身用流利中文说:“鄙人利亚·科恩,我们是从德国逃出的。”
“你怎么会中文?”
唐璜好奇。
“鄙人曾在上海沙逊洋行任职六年,学过中文。”
“账是你做的?”
利亚点头承认,没解释任谁也能看出他的无奈。
唐璜表情玩味,正说缺人呢,这就遇到了,不过想想这时间点能从德国跑出来的,不懂金融才不正常,他还带着家属,简直完美。
“钟叔,海上发生这事怎么解决?”
“沉海喽。”
唐璜看韩一。
韩一心领神会,和弟弟将杰克架出门。
“我可以送你们去美国。”
犹太人们松了口气,几位女士眼眶泛红,低声道谢。
“你们的财物在哪?”唐璜问。
利亚·科恩指向深处铁柜:“都锁在里面。”
老钟上前撬开铁柜,里面有金条、纸币等各种杂物和几本厚账本。
一位戴眼镜的犹太男士翻看完说:“先生,这是我们的财物明细和走私酒真实账目,和假账完全不同。”
海蒂凑过来看,虽不懂专业条目,却能看出真实账本条理清晰,与假账截然不同。
唐璜了解到这些犹太人的具体情况,他们都是金融业精英,属于第一波被打击的人。
“我可以用公司外聘的名义邀请你们到美国,当然,到达美国后,你们需要为我工作,起步薪水达不到你们曾经的水平,但也可以保证你们在美国生活无忧。”
利亚立刻答应,在他的带领下,几个人都纷纷点头。
“去拿回你们的财物,然后就要为我工作。”
唐璜说着手指海蒂,邪笑。
这笑容太熟悉了,海蒂怎么能忘?当初他开灯看自己时就是这表情。
“准确的说是帮助这位女士,动用你们的大脑,将这些违禁品运到美国,成交价的10%是你们的奖金,作为我给你们的安家费。”
召集人手是干什么用的?当然是办事,啥事都亲力亲为的,不是有病吗?
唐璜很得意,主要是这次回美国还有费雯丽,不给海蒂这丫头找点事干,她们碰面就不美了。
接下来的日子,唐璜不再管走私的事,和费雯丽拜访完她的父母后,就基本完成了本次回英国的所有事。
在利亚·科恩团队精密如钟表齿轮的运作下,一批批电影拍摄专用道具和欧洲文化遗产研究样本被装箱、贴签。
海蒂完全沉浸在做坏事的喜悦中,就算被告知她要玩几天才能出发也不在意。
再次来到纽约,唐璜安排索罗尔德和雷电华对接后,就马不停蹄坐上开往旧金山的火车。
4天后,火车缓缓驶入旧金山的站台。
唐璜和费雯丽他们走出站台。
正前方,视野尽头,金门海峡之上,两座巨大的、锈红色的桥塔巍然耸立,连接它们的,还只是一段段向虚空延伸的钢铁骨架。
近处街道上是排着长队领救济的市民,队伍缓慢移动,几乎没有声音。
李响早早就等在外面,看他们出来飞快走过来。
“嫂子,你也来了。”
他和费雯丽简单寒暄后就拉住唐璜的手,很激动。
“慢慢说。”
“咱三叔改名叫李慕华,狗日的满洲建国后,他在报纸上连着发文批判、痛骂,本来也没什么,出事的是最后一篇带上日本的文章。”
李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日本领事公开抗议,咱华侨还是很团结的,纷纷声援,事情闹得很大,却也不至于定罪,后面不知道是谁揭发,咱三叔与报刊法人有不正当关系,妈的,俩人孩子都八岁了,以违反异族通婚法的名义被抓了,并被控告咱三叔强迫,操。”
唐璜黯然,别的都好办,这事可是事实确凿怕是不好翻案。
“别急,容我想想,孩子呢?”
“被送福利院了。”
“能接出来吗?”
“我办不到。”
唐璜不再说话,一行人随着李响走出车站。
锦龙酒楼三层的暗室里,煤油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窗外隐约飘来粤剧的唱腔和炒菜的油烟味。
费雯丽靠在窗边好奇看着外面,这就是以神秘和封闭著称的唐人街。
唐璜在灭掉不知道几根烟后,终于说话。
“这事到处透着诡异,我们不了解情况没法下手,但我想不管什么原因,孩子都很关键。”
李响挠头,“有这么复杂吗?”
“违反异族通婚法,最多就是罚款和短期监禁,扯上强迫是要他死,案件现在停滞,是因为艾琳,也就是咱三婶证词前后变化,为什么变化?如果她不是自愿的怎么可能有八岁的孩子?既然如此为何摇摆?是谁在逼迫她?”
唐璜解释后,说:“本地有能帮上忙的组织吗?”
“洪门致公堂。”
对呀,这里是旧金山,发生点芝麻大的事也逃不开洪门的眼线。
唐璜便问:“你们也是道上混的,与他们有联系吗?”
“哥,咱是海上的,陆上的真不熟。”
“老钟、小刀,你俩出去转转。”
两人应声出门。
唐璜走到费雯丽身后,轻声说:“无聊吗?要不我先让人送你回洛杉矶,你去给我们在比弗利山庄挑个家。”
“不,我要跟着你。”
费雯丽转身,手指点点唐璜胸口,眼光柔情万种。
“我要知道我未来丈夫的一切。”
那可不能全告诉你。
唐璜笑了。
晚上,老钟先回来。
夜色中的旧金山唐人街,比伦敦东区更加曲折幽深。
灯笼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各种方言的细语从紧闭的门窗后隐约透出。
老钟引着唐璜等人,穿行在迷宫般的巷弄里。
最终,他们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后门。
李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老钟指了指墙上的标记,然后有节奏地敲门。
门直接敞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香堂而是一个堆满账本、弥漫着茶香和淡淡鸦片烟味的书房。
书桌后坐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绸褂,面容清癯,正就着台灯的灯光拨弄算盘。他抬头看了唐璜一眼,眼神平淡无波,没江湖气就像个老账房。
“坐。”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声音也和气。
不要唐璜开口,他直接说:“慕华是条好汉,骂得痛快,他。”手指李响,“他是慕华的侄子,他来帮忙我能理解,你是什么人?种血不纯,还是国人吗?”
唐璜手指心脏,说:“心纯。”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该知道的。”
老账房放下算盘,开始慢条斯理地泡茶。
唐璜摸出两根金条放在桌子上,这是犹太人的财物,唐璜买来的。
“日本人是一个方面,问题出在《旧金山纪事报》,内斗,有股东想要赶艾琳出局,慕华的事只是诱因。”
唐璜了然,《旧金山纪事报》不仅是旧金山,更是整个美国西海岸最具影响力和财力的报纸之一,堪称西海岸的《纽约时报》。
一个想法冒出来:这是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