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回办公室是为了等一个电话，香港的电话。

　　虽然直到1949年香港才向公众开通至美国、英国等地的无线电电话服务，但内部调配早已完成，以唐璜的地位自然是能拿到这个名额的。

　　通话是固定点对点的专用线路，只能是美国和香港两个办公室之间。至于隐秘性，呵呵，与明码广播的唯一区别是这玩意叫电话。

　　李响这货是放飞自我了？唐璜看着时间，十点多，香港差不多是凌晨两点。怎么选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他不睡？

　　唐璜耐心等，处理公务的同时也在考虑答应了英格丽的事。

　　电影，她显然是不想再扮演精致的好莱坞风格女郎。不光是现在就算是以后，很多明星用扮丑来标明突破，挺扯淡的，扮丑拿奖，巨大的反差就等于是演技？

　　唐璜用笔在纸上胡乱写着，英文与中文交替，句式并不固定，除了他没人看得懂。

　　《贤妻》《三块广告牌》都是17年的电影，都是大女主，一个是向外开战式的强硬，一个是向内觉醒式的深沉。

　　《三块广告牌》：一个绝望的母亲租下三块广告牌，向怠于查案的警察公开宣战。

　　《贤妻》：一个做了四十年“枪手”的妻子，在丈夫获诺奖时终于决定为自己发声。

　　唐璜靠着记忆简单各写了一句话，又分别补充着细节，这两部电影他都看过，毕竟都是年度佳片。《三》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和男配，《贤》获金球女主。

　　想起什么就写什么，不知不觉写满了两张纸，唐璜抬头看表时，暗骂了一句。

　　李响这货是真他妈睡了吧？这都中午了。

　　艾琳敲开门，在唐璜没特意吩咐的情况下，午饭会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今天的菜量有点多，唐璜让艾琳陪他吃。

　　吃饭的时候，唐璜不经意看到艾琳吃的很少，不由上手掂了掂，“你减肥？”

　　艾琳没理会唐璜捣乱的手，幽怨地说：“凯瑟琳找了个男朋友。”

　　凯瑟琳是唐璜名义上的教女之一，艾琳的女儿，16岁。

　　“这有什么？她都那么大了。”

　　艾琳苦恼地说：“那孩子的父亲追求过我。”

　　唐璜吃饭的动作稍停，咽下米饭看了眼艾琳又继续吃。

　　“我拒绝后，去年他的儿子就开始接触凯瑟琳，两人的进展有些快，凯瑟琳甚至在考虑和他结婚。”

　　唐璜彻底停下进食，“查过吗？”

　　“什么？”艾琳诧异。

　　“你让我们的人查过他们吗？”

　　艾琳脸色微变，犹豫着说：“不至于吧？我们是意外相识的，我拒绝他后，他再没有纠缠过我。”

　　“你是我的心腹，你拒绝得越干脆，有心人就越要处心积虑，而凯瑟琳是你唯一的软肋，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利用凯瑟琳威胁你，你会怎么选择？”

　　“不！”艾琳下意识反驳，可想到自己知晓的唐璜各种隐秘，犹豫了。

　　“我不知道，但我死都不会背叛你。”

　　唐璜抚摸艾琳的脸庞，“我没有质疑你，这或许只是我多心了，相信我，我不想看到你发生任何意外。”

　　艾琳吃不下去了，起身说：“我去安排。”

　　唐璜也吃不下去了，谨慎不是敏感，到了他这个位置能以他为目标的势力，没一个是善茬。看似风平浪静没有对手，那是因为大家都在隐藏，但凡自己露出疲态和漏洞，你看有没有人下口就完了，合作者恐怕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时间来到下午，唐璜已经写了好几页，两部电影都有了完整梗概，故事情节已经捋顺。

　　李响的电话终于来了。

　　唐璜没好气地说：“你定的什么狗屁时间？我等了你一天。”

　　“哥，我错了，谁知道那娘们那么能喝呀。”

　　唐璜懒得问他跟谁喝，“香港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谁不开眼敢得罪我们呀？除了流民越来越多，没什么变化。”

　　“关于洲际航运的事，赖特怎么说？”

　　“老头高兴着呢，消息一出来就飞日本了。”

　　日本，唐璜贪婪地舔了舔嘴角，赖特确实有能力看得也准，这个国家是航运绕不开的赢利点。

　　没有成立洲际航运之前，唐璜只能看着肥肉流口水，现在有了入局的资格。小日本战败后船只不是拍卖就是摧毁，远洋航运几乎全军覆没，就算有船也白搭，按规定日本船不能参与日美贸易，所有货物都必须用美国船运输。

　　小日本这个阶段穷得发毛却又是个金矿，唐璜根本不担心他们没钱支付，因为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才是管事的，负责日本对外贸易的所有对外结算，换言之，赚的是美元。

　　可这还有个问题，赖特的资历没用了。麦克阿瑟口头上对英国是赞誉有加，实际上心里防备得很。自己这个挂着美国名义的航运公司，好不好使呢？

　　唐璜对李响说：“你盯紧点，让赖特回来后第一时间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我要知道他此行的结果。”

　　“好的，哥，我记下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再等等，这边的事很多。”

　　两人聊了几句家里的人和事后挂断。

　　让李响留在香港，是唐璜深思熟虑的决定，自己给人的压力太大，不管是谁跟自己接触都会提防，自己哪怕放个屁，人家也会分析咸淡。李响这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格才招人待见。

　　唐璜趁着下班前将两部电影剧本整理好，放进公文包内。

　　回家的路上一会琢磨艾琳，一会琢磨香港的事，他整个人都处于游离状态。

　　费雯丽对这样的唐璜见怪不怪，随手拿起他的公文包，里面掉出一张纸。

　　唐璜没在意，“刚写的剧本。”

　　费雯丽捡起来好奇翻看，很快就被其中一个故事吸引。

　　《贤妻》

　　琼是一位长期隐忍、牺牲自我的文学妻子。她外表得体、克制、聪慧，内心却压抑着被埋没的才华与愤怒。

　　费雯丽先看到设定，然后才看故事。

　　琼·卡斯尔曼这个角色，对于费雯丽来说是有一点吸引力的，尽管她讨厌隐忍，可她共情这种隐忍。

　　于是在唐璜吃饭的时候，费雯丽安安静静看着这几页纸。

　　“怎么？你想演？”

　　“你没发现我们有很多相似点吗？”

　　唐璜一阵心虚，别说，还真是，自己也是个文抄公，自己也出轨。费雯丽才华横溢不说，也确实是在容忍自己。

　　“这……”

　　“我要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