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创新与疯狂
拍摄第一天,人们眼中的唐璜,表现的像个萌新。
无处不在,又总是问些令工作人员啼笑皆非的常识性问题,这样的人真的能当导演吗?
虽然没人说什么,可看唐璜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轻慢。
第二天,唐璜就让人跌破眼镜,他直接化身片场暴君。
西里尔和费雯丽准备拍摄第一场重要对话,执行导演索罗尔德正在用卷尺测量演员的走位标记。
唐璜走过去,直接用脚把标记擦掉,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说:“把机器从三脚架上拆下来,交给朝克图。”
憨厚的蒙古壮汉,一米九的身高,摆弄着在他看来如同玩具的摄像机。
黄宗沾看着他甚至想把摄像机抛起来玩。
“别闹,这玩意不比小汽车便宜。”
唐璜继续说着话。
“费雯丽,等会儿你说台词时,可以转身走向窗边,西里尔跟着她,但停在阴影里,我要捕捉真实反应。”
唐璜没理会别人,宣布要用三台机器同时拍摄。
这种颠覆性的指令,瞬间令片场炸锅。
灯光师抱怨:“导演,这样的话布光无法兼顾所有角度。”
录音师说:“会穿帮的。”
习惯单线程工作的剧组陷入混乱。
“机器不够就去找、去租,人手也一样,需要你们替我担心费用吗?你们要做的是完成我的命令,我的要求就是你们的工作,我的意志就是你们要完成的目标,这里是制片厂,什么都不会缺,包括你们。”
唐璜亲自画机位图,指挥若定。
不敢有人再质疑,唐璜的意思很明确,不想干就滚蛋。
制片厂的实际控制者迈克尔・鲍尔肯远远看着这里。
“主管,他根本不懂怎么拍电影,真是个任性的败家子。”
手下人的话让迈克尔脸色不爽。
“谁给你定义的电影该怎么拍?”
手下人一愣。
“他给钱了吗?给了就按照他的要求去满足他。”
迈克尔说完转身离开。
“至少你说对了一点,败家子,电影就是有钱人的游戏。”
三台机器同时运转。
一天的拍摄完成后,胶片送到剪辑室。
唐璜不懂剪辑,但他是这个时代最重视剪辑的人。
1932年,剪辑的工作人员在电影行业里地位不高,从称呼就能体现,灯光师、道具师、录音师,剪辑员。
唐璜破天荒的招募了三个剪辑员,年龄最大的伊安·达林坡也才29岁,24岁的麦克诺顿以及22岁的莱昂内尔·汤姆林森。
唐璜让人将明显超标的胶片堆砌在桌子上。
“伙计们,你们的工作开始了。”
伊安是剪辑员里唯一完成过电影剪辑的,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一天的拍摄,怎么会有这么多胶片,但习惯服从的他还是开始工作。
唐璜的再次展示他的另类。
“在这里做一个快速的三帧跳切,营造出眼花缭乱的感觉”
伊安扶着眼镜,严肃反驳:“导演,三帧?那在银幕上只是一道闪光,观众什么也看不清,而且按规矩,一个场景的剪辑不能少于八英尺约7秒。”
“能做到吗?”
唐璜只看着他。
伊安还能说什么。
唐璜用拍手打节奏,时不时画火柴人分镜,几个剪辑员按照他的要求用手工技巧,在胶片上艰难地实现那些不可能的剪辑点。
三台摄像机拍摄的画面有大量重叠,剪辑工作繁琐而枯燥。
没人意识到,他们此时在做的是史无前例的创新,交叉剪辑就这么突兀的诞生在影史中。
制片厂样片放映室,当连贯的表演被不同角度的镜头无缝剪辑在一起,形成雷霆万钧的戏剧压力时,所有人都沉默。
继而爆发出惊呼。
索罗尔德颤抖地说:“这,这感觉就像活在戏里。”
黄宗沾则盯着画面,意识到电影拍摄的时空观念被彻底改变。
唐璜只看了个开头就离开,黑白片没啥好看的。三色特艺彩色已经出现,其高昂的费用,3万英镑全扔进去也不够。
费雯丽在发现唐璜离开后也追出来。
泰晤士河边。
“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吗?”
唐璜没回答只是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
月光下,微波荡漾,层次分明,偶尔刮起的风掀动涟漪。
“感觉你有些失落。”
费雯丽走到唐璜身边,观察他侧脸。
“没有色彩的电影是不完美的。”
接触到电影并逐步深入后,费雯丽也知道成本制约下,彩色电影是巨制,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你穷,凑活用吧。
“但你是彩色的。”
“什么?”
费雯丽不解。
“你是这部黑白电影里,唯一值得上色的珍宝。”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费雯丽,措手不及。
唐璜直视费雯丽堪称绝色的脸蛋,目光热烈,深情款款。
“我要让所有观看电影的人,都记住你的脸。”心里补充:和那个小岛。
月色下,人影重合。
剧本中第一个高潮也是难点之一,钟楼高空坠落戏,开拍。
制片厂内搭建起一座十五米高的钟楼,这项工作几乎是在所有工作人员共同努力下完成的。
主管迈克尔再次出现在剧组内,不用任何人解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见证影史奇迹。
电影发展到今天,从没有特技人员出现,更没有这么疯狂的表演。
西里尔难掩激动,主动请缨:“我来跳。”
唐璜都懒得搭理他,热血不是这么用的,你摔死我不赔钱啊?
厨子张宾是西里尔的替身,李响团队里除了木匠老钟,几乎都有把握完成这个动作,可惜不是太高就是太壮或者太瘦。
他们与围观者的心绪激昂不同。
李响他们甚至没当回事,张宾考虑更多的是中午吃什么,制片厂管饭但英国佬的饭,谁愿意吃谁吃。
小刀许利和韩氏兄弟已经换上假发和西服,他们扮演追打主角的反派。
“那些人在看什么?怎么都围到我们这里了?”
“看厨子跳楼呗。”
“这有什么好看的,以前在船上,桅杆之间跳来跳去不比这刺激?”
老钟紧紧盯着许利,这小子好色的毛病真是屡教不改,一个不注意就窜进女演员堆里。
“你们是海盗,你们习惯的事,他们又没见过,小刀你给我老实点。”
“知道啦,我就是好奇,我又不能真把她们怎么样。”
唐璜和李响走过来。
“厨子呢?”
“调料呢,中午想吃红烧排骨。”
三个摄像机就位。
黄宗沾拍全景,钟楼上一台,地面一台。
张宾换好衣服,站到钟楼顶部,指着下方的两层布篷。
“我先跳到那里,再落到地面,是这样吧?”
唐璜点头,刚想嘱咐他小心,发现张宾就要跳,一把拉住他。
“大哥,还没开始呢,你着什么急?”
张宾一脸嫌弃,磨叽啥?排骨都腌好了。
“宾子,你真的有把握?这可不是开玩笑。”
张宾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大少爷,您没上过船,您不懂,咱船上的桅杆比这高多了,海面颠簸不平也比这险多了,老海员能在上面睡觉,你就瞧好吧。”
随着一声“开始”
张宾纵身一跃。
他落入布篷,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蜷缩,布篷几乎触地。
一片死寂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脸,朝上面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唐璜在主位摄像机后,看完了全程。
黄宗沾激动得语无伦次,自己拍下的不仅仅是一个镜头,而是个奇迹。
欢呼声海啸般爆发。
“你看到了吗?”
“他真的做到了。”
“疯子!”
……
李响团队的所有人,眼里没有兴奋,张宾这一跳,让他们短暂回到了亡命的海上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