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摇光冯氏
灵舟内,又一名李氏子弟静步入舱,侍立于李景行身侧。
陆处实略作调息,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遮掩了先前苍白。
他勉力想要撑起身子向李景行道谢,奈何伤势太重,力有未逮,身形一晃便又跌回榻上。
李景行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灵力托住他身形:“冯道友有伤在身,不必拘礼。”
略作沉吟,他目光平静地投向陆处实,问道:“敢问冯道友所持的信符,是我李家何人所赠?”
陆处实苦笑道:“在下冯远,与金运阁的李景岚李姑娘乃是至交。此符正是她所赠。
李兄若存疑,不妨一问,可还记得金运阁中的卫道友,便知我话中真假。”
“景岚……”李景行低念一声,随即向身旁那名李氏子弟递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当即转身出舱,显然是去核实此事。
李景行剑眉微挑,星目半眯,似笑非笑道:“既是至交,为何又以卫道友相称?”
陆处实低笑一声,语气坦然:“实不相瞒,卫某不过是在外行走所用化名。
坊市之地鱼龙混杂,以化名行事,既能省去诸多麻烦,亦可避免牵连故人。还望李兄见谅。”
“至于景岚,”他顿了顿,“我二人一见如故,否则她也不会将此符相赠。只是当时仓促,未及告知真名。”
李景行目光落在陆处实面具上,一时辨不出此话真假,便话锋一转:“不知冯兄出自冯家哪一脉?”
陆处实听了他话里的试探之意,神色不改,淡声道:“在下出自摇光冯氏,我这一脉素来少与外界往来。”
李景行微微颔首,似在意料之中:“原来是隐支一脉。”
陆处实所言句句属实,除了他这个人对不上号,其余诸事皆能对应。这还得多谢当年那位同窗冯远,素来爱炫耀家世渊源。
冯家乃元国七大金丹世家之一,传承久远。此等世家虽代代皆有金丹修士出世,却未必皆出自主脉。
故而冯家立下规矩:以千年为一运,凡运中成就金丹者,其所在支系便立为主支。
此制已沿袭数千年,虽有偏颇,却保得冯氏一统,族心不散。
可冯家先祖终究想得简单了。
或许是金丹太过难成,又或许是冯家气运过盛,当年并未料到,后世各支竟能同出多位金丹。
为避免内耗,诸位金丹约定:从各支推选子弟共组新主支。
余者或归旁支,或入隐支;若为联姻收养而来,则划为外支。
冯家以星宿为称:天枢为主,天玑为旁,摇光为隐,开阳为外。
隐支一脉数百年前曾出一位金丹。此人似对族制早有积怨,暗中笼络隐支大半人心,竟欲行分化之举。
一朝事败,隐支全脉皆受株连,首恶伏诛,余者皆被除名。
故而“摇光冯氏”虽有其名,却不为天枢主支所认。
残存的隐支子弟自此沉寂世间,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一名李家子弟步入舱内,凑至李景行身旁,低语数句。
李景行边听边颔首,眼中骤然掠过一抹精光,挥手屏退那人,转向陆处实时,语气已带上了几分热切:
“原来冯兄竟还与符道大家有旧。”
陆处实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对方是误会了,却也不多解释,只拱手露出些许苦笑。
李景行目光闪动,忽地取出两只储物袋与一杆赤色幡旗,置于陆处实身侧。
“这……”陆处实一愣,忙推辞道,“那二人乃李兄所诛,冯某岂敢攘人之功,据为己有。”
李景行却眉头微蹙,言辞恳切:“冯兄何必见外。你既是景岚至交,便是我李家贵客。
那二人伤你至此,合该有所补偿。若李某贪图这点战利,岂非成了掠人之美的宵小之辈?”
——可方才分明未见你有分润之意。陆处实心中腹诽,面上却只得收起储物袋,道了声谢。
见他收下,李景行顿时开怀大笑:“若非冯兄带伤在身,定要与你痛饮数杯!”
说罢大步坐于榻沿,一把攥住陆处实手臂,目光炯炯叹道:“与冯兄相见恨晚啊。”
随即话锋一转,似是随意提起:“冯兄不如随我往族地金运谷小住几日,容我一尽地主之谊。”
陆处实见他笑眼如潭,心弦骤然绷紧,一时竟寻不出推脱之词。
李景行见他迟疑,眉峰微沉:“莫非……冯兄瞧不上我李家?”
陆处实只得吐露几分实情:“不敢相瞒李兄,在下实为清远仙宗弟子,在外门任有职司。
今日乃是告假外出。若明日缺值,只怕吃罪不起。”
“清远仙宗?!”李景行面色骤变,数息后方才强自平复,“冯兄竟入了那魔……圣宗门下?”
沉默几晌才接着说道:“这般来说,是小弟孟浪了。”
陆处实正要谦辞,李景行却抬手止住他话语,声音已恢复平淡:“冯兄伤势未愈,还是好生休养罢。”
随即召来舱外弟子,当面令其调转灵舟,直往仙宗方向驶去。
此后一路无话。
陆处实凝神运转周天,借机调息疗伤。
……
灵舟破云疾行,不过半日已近仙宗百里地界。
李家人陆续下舟,李景行临别时又取出一只锦纹储物袋,内附一枚千里信符,亲手递予陆处实。
“冯兄,”他神色诚挚,“李家诚意结交,绝无他意。日后若有所需,随时可来金运谷寻我。”
语罢不再多言,一拱手便率众化作流光掠空而去。
陆处实目送其远去,掂了掂手中锦囊。
神识扫过,内里皆是温养经脉、助益修行的上品丹药。
他轻叹一声。李家坐拥金运坊市,族中筑基大修正值盛年,可谓根基深厚,上下一心。
既有雄厚的经济基础,又有稳固的上层实力。
如今却对一个符师这般礼遇,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只怕他李家野心甚大,所图不小啊。
不过礼既已收,倒也不必立时撇清。李家能在清远仙宗左近经营多年,宗门内岂会没有几分香火情?
也罢,且走且看罢。
明日还需上值,算算时日,也该到了这月的传符之期,不如早些归返洞府调息养神。
一念及此,他收起灵舟,敛住气息奔往锦绣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