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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渡黄河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859 2026-04-02 22:35

  当天下午,渡河就开始了。

  赵木成站在黄河岸边,瞅着眼前这条浑黄的大河。

  河水浩浩荡荡,从西往东,瞅不见尽头。

  河面上风大,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

  几艘小船在岸边晃荡着,像几片树叶子,随时会叫浪头打翻。

  太平军先过。

  兵士们排着队,挨个上船。

  每艘小船挤得满满当当,船帮几乎贴着水面。

  艄公撑着长篙,喊着号子,小船晃晃悠悠离了岸,朝对岸划去。

  河心的水流急,小船像喝醉了酒,左右摇摆,船上的人紧抓着船帮,脸都白了。

  一艘,两艘,三艘……

  小船在河面上来来往往,像穿梭的梭子。

  对岸的滩涂上,先过去的兵士开始整队,旗子竖起来,在风里猎猎作响。

  赵木成一直站在岸边,瞅着这一切。

  他瞅见太平军的兵士们,穿着齐整的号衣,扛着刀枪,默不作声地上船,默不作声地过河。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同船桨划水的声气。

  他瞅见曾立昌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瞅着河面,脸上看不出神情。

  这个老帅,心里比谁都清亮,过了黄河,真格的仗才开头。

  他瞅见黄生才在岸边指挥,扯着嗓子喊,叫各旅按顺序上船,甭挤,甭抢。他嗓子都快喊哑了,还在喊。

  轮到捻军过河了。

  那场面,跟太平军全然两样。

  张乐行的人马涌到岸边,乱糟糟的,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有人扛着包袱,有人抱着鸡,有人牵着羊,还有人赶着猪,那猪不肯上船,嗷嗷叫着往回跑,几个人追上去,连拉带拽,好容易弄上船,船都歪了。

  张捷三在岸边跳着脚骂,骂他那些手下是废物,连个猪都弄不好。

  苏天福倒是不骂,他亲自上阵,一手一个,把那些乱挤的人扒拉开,硬生生扒出一条路来。

  那些老弱妇孺,也在岸边等着。

  老人们佝偻着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船上走。

  妇人们抱着娃儿,娃儿哭,她们哄,哄不住,自家也跟着掉眼泪。

  半大娃子们跑来跑去,捡那些掉地上的物件,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

  一艘船装满了,晃晃悠悠离了岸。

  船上的猪还在叫,鸡还在扑腾,娃儿在哭,大人在喊。

  那声气飘在河面上,叫风吹散,又飘回来,混在一搭,像一锅煮开的粥。

  赵木成瞅着那艘船,瞅着船上那些挤成一团的人影,忽然想起张乐行昨夜说的话。

  “那些人,都是俺的老乡。”

  “俺不带他们,他们在河南,立马就得饿死。”

  “至少,俺对得起乡亲们了。”

  赵木成转过头,瞅见张乐行站在不远处,也在瞅那艘船。

  那个粗豪的捻子首领,这阵脸上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有沉重。

  张乐行就那么站着,瞅着那些老弱妇孺挤在船上,晃晃悠悠往对岸去。

  日头渐渐西斜,河面上镀了一层金色。

  一艘又一艘船,载着人,载着牲口,载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当,往对岸去。

  赵木成忽然觉着,这条黄河,像一道门槛。

  门槛这边,是河南,是饥荒,是活不下去的日子。

  门槛那边,是山东,是未知,是生死未卜的前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家队伍。

  他就要带着这两千人,跟着张乐行那帮乌合之众,去打临清了。

  过了黄河,前队黄生才带着人马一路疾行,直奔丰县。

  山东那边压根没回过神。

  倒不是说清妖都是傻子,实在是没想到太平军能这般快,三天前还在河南,三天后就过了黄河兵临城下,这脚程,换谁也反应不过来。

  再说了,就算回过神了,那些县城的守兵也不敢拦。

  北伐军虽说叫围在阜城,可那是叫围,不是叫打垮。

  太平军的威名在那达摆着,谁敢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丰县县令倒是想跑,可跑慢了,叫黄生才堵在县衙里。

  消息传回来,曾立昌没急着接着北进。

  曾立昌下令大军在丰县左近歇整,等着后头的捻子跟上来。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后,张乐行带着张捷三、苏天福,终于到了。

  三个人骑在马上,远远就能瞅见,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身后的人马比在河南时又壮了一圈,乌泱泱的,铺天盖地。

  虽说老弱妇孺还是不少,可明显多了些能扛刀的精壮汉子。

  赵木成站在城门口,瞅着那支队伍慢慢靠近,心里估摸了一下,捻子三股合在一处,少说也有两万五往上。

  加上太平军的一万五,四万人马,浩浩荡荡,瞅着确实唬人。

  只是这四万人里头,真能打的,能听号令的,有多少?

  张乐行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嗓门大得能传出二里地:“曾帅!黄帅!赵兄弟!俺们到了!叫你们久等了!”

  曾立昌笑着迎上去:“张兄弟辛苦了。路上顺当吧?”

  “顺当!太顺当了!”张乐行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俺们一路过来,打下好几个大镇子!那些清妖,跑得比兔子还快!俺瞅啊,清妖也没啥可怕的!”

  张捷三在旁边点头,一双贼亮的眼窝子眯成缝。

  苏天福瓮声瓮气接话:“对!跟着太平军,俺们胆气也壮了!打下丰县,打下郓城,再打下临清,一路打到北京城!”

  曾立昌笑着点点头,没接这话茬。

  一行人进城,到了县衙。

  黄生才已经提前回来了,几个人坐下喝茶。

  张乐行喝了口茶,忍不住问:“曾帅,你们在这达等俺们,是不是有啥事?”

  曾立昌瞅了他一眼,笑了笑:“是有事。前头就是郓城了,到了郓城,咱再细说。眼下不急。”

  张乐行还想问,叫赵木成用眼神止住了。

  大军接着北进。

  从丰县到郓城,不到两百里地,走了四天。

  四天里,队伍越走越壮观。

  太平军在前,捻子在后,黑压压的,像一条望不见尾的长龙。

  沿途的村子、镇子,远远瞅见这阵势,要么跑得精光,要么主动出来劳军,送粮的送粮,送水的送水,生怕惹恼了这帮长毛。

  张乐行骑在马上,瞅着这阵势,心里那点底气越来越足。

  四万人马啊。他张乐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清妖再厉害,能挡住四万人?

  张乐行扭头瞅了瞅赵木成,那位年轻的监军骑在马上,脸上看不出啥神情。

  “赵兄弟,”他凑过去,“你说,咱这阵势,能不能直接把北京城打下来?”

  赵木成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乐行也不在意,自顾自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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