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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人已齐(祝大家新年快乐!)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981 2026-04-02 22:35

  张乐行听了,沉默了一忽儿。

  帐篷里静得很,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半晌,张乐行抬起头。

  那张络腮胡子脸上,这阵没了豪横,没了讨好。

  “赵兄弟,”张乐行的声气很低,很沉,“你们都觉着,俺是贪图队伍庞大,觉着人多势众,威风。”

  “可俺不是。”

  张乐行眼睛瞅着帐篷的门,像在瞅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人,都是俺的老乡。亳州周边的,蒙城周边的,十里八乡的。俺打下那些镇子,开仓放粮,他们就跟着俺了。为啥跟着俺?因为在老家活不下去了。”

  “那些老的,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地叫人夺了,粮叫人抢了,儿子叫人抓了壮丁,儿媳饿死了。他们不跟着俺,能去哪?等死么?”

  “那些小的,爹妈都没了,剩他一个。俺不带着,他能活几日?”

  “还有那些妇人……唉,俺不想说。”

  张乐行低下头,瞅着自家手。那双手粗糙,满是老茧的手。

  “赵兄弟,俺知道你们觉着俺傻。带着这些人,走不快,打不了仗,累赘。可俺不带他们,他们在河南,立马就得饿死。”

  “过了河,打不打仗,死不死,那是后话。可至少,俺对得起乡亲们了。”

  张乐行说完,抬起头,瞅着赵木成。

  那眼神里没有精明,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火。

  张乐行站起身,抱拳行礼:“兄弟,夜深了,俺就不叨扰了。那些金叶子,你留着使。俺的事,托付你了。”

  说完,张乐行转身走出帐篷。

  赵木成坐在那达,瞅着他壮实的背影隐在帐篷门口。

  亲兵们的脚步声远了,马蹄声也远了,营地重新静下来。

  油灯还在跳。

  那袋金叶子就放在桌上,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赵木成瞅着那袋金叶子,想起张乐行方才说的话,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这个粗豪的捻子首领,他白日吹牛,说大话,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四处显摆,叫人瞅了就想摇头。

  可到了黑,他一个人跑到别人营门口等着,就为求一个接着跟的机会,就为那些他嘴里的乡亲。

  赵木成忽然觉着,自家好像从来没真看懂过这个人。

  他想起历史上那支北伐援军。

  捻子先溃,然后太平军跟着溃,几万人,说散就散。

  可溃散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张乐行嘴里这些乡亲?有多少是无路可走,只能跟着,最后死在路上的可怜人?

  赵木成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明儿张捷三、苏天福来了,人更多了,事更杂了。

  而赵木成,将带着张乐行这两万乌合之众,去打临清。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张乐行那帮人营地的火光还在忽闪,隐约能听见几声狗叫。

  赵木成想起张乐行末了那句话:

  “至少,俺对得起乡亲们了。”

  赵木成站了很久。

  末了,他放下帘子,回到桌边,拿起那袋金叶子瞅了瞅,又放下。

  赵木成吹熄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没合眼,想了很久。

  这该死的世道,该死的清妖。

  第二天日头刚升起来,夏邑城外就热闹开了。

  张乐行说的那两位兄弟,张捷三同苏天福,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到了。

  赵木成跟着曾立昌、黄生才一起出城迎。

  远远望过去,那队伍比张乐行的还要乱。

  张捷三骑在马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瘦长脸,一双眼睛不大可贼亮,瞅人的时候总是先打量对方身上。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袍,外头却罩着一副铁甲,那甲明显不合身,勒得他肩膀不得劲,时不时扭一下。

  腰间挎着把刀,刀鞘上镶着几块铜片,在日头底下闪闪发亮,生怕别人瞅不见。

  苏天福就不一样了。这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牛眼瞪起来像铜铃,下巴上的胡子乱糟糟的,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打理。

  他穿着件黑布短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肩上扛着把大砍刀,那刀比他胳膊还粗,瞅着就沉。

  苏天福骑在马上,不像骑马,倒像马驮着他,整个人往那达一坐,马背都塌下去一块。

  两人身后,是各自的人马。

  说是各有五千人,可赵木成一眼扫过去就晓得,有一半都是老弱妇孺。

  张乐行先前还吹牛,说只有千把妇孺。这会子正主来了,牛皮当场就破了。

  可曾立昌脸上没露半点不悦。

  他迎上去,满脸堆笑,抱拳行礼:“两位兄弟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请进城歇息!”

  张捷三同苏天福见这位太平军主帅这般客气,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下马还礼。

  张乐行站在一旁,脸上有光,腰板都比平日挺得直些。

  瞧瞧,俺老张的兄弟来了,曾帅亲自迎,这面子多大!

  张乐行悄悄瞥了赵木成一眼,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眼神赵木成看懂了:兄弟,你帮俺说的话,俺记着了。

  赵木成微微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起昨夜那袋金叶子和张乐行说的那些话。

  一行人进城,到了县衙,分宾主落座。

  茶水端上来,寒暄几句,就开始商议正事。

  曾立昌摊开舆图,手指在上头划着:

  “三位兄弟,咱过了黄河,得赶紧往北走。清妖在山东的兵力还没完全调过来,咱得抢在他们前头。我的意思是,先奔丰县,再奔郓城。一路上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绕,以快为主。”

  张乐行、张捷三、苏天福三人凑过来瞅舆图,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个所以然。

  张乐行拍着胸脯说:“曾帅咋说,俺们就咋走!跟着太平军,错不了!”

  张捷三连连点头,一双贼亮的眼睛却一直在曾立昌脸上转,想瞅出点啥。

  苏天福没那么多心思,只瓮声瓮气问了一句:“曾帅,到了郓城,粮草咋整?”

  曾立昌笑了笑:“这个不急,到时候自然有法子。”

  曾立昌没提分兵的事。

  按昨夜商量的,分兵的事,得等过了黄河,到了郓城再说。眼下说出来,万一这几个捻子首领心思活泛,半道上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那戏就唱不成了。

  张乐行三人自然没有二话。

  他们巴不得跟着太平军走,有太平军这面大旗在前头开路,沿途那些县城镇子,打起来容易多了。

  黄生才这时开口了,声气很随意:“三位兄弟,有件事得提前说一声。过河的船,我这边张罗了不少,可都是小船,运力有限。得先紧着人和粮草过。你们那些财物……”

  黄生才瞅向张乐行。

  张乐行立马接话:“明白明白!俺们的东西,俺们自家想法子!不就是几条船嘛,俺在这黄河边上混了这些年,还能弄不到船?”

  张捷三同苏天福也连连点头。对他们来说,弄船不是难事。他们本就是这一带的人,地头蛇,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黄生才笑着拱拱手:“那就辛苦三位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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