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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众人心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550 2026-01-29 15:00

  王怀安顺着赵木成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那群东两士卒,虽穿得破破烂烂,可个个看向赵木成的眼神里,都带着毫不作假的激动和依赖。

  他心下恍然,知道赵木成所言非虚,这人眼下确实有一帮根基在此。

  强扭的瓜不甜,逼得太紧反而落了下乘。

  “哈哈哈,好!赵兄弟果然是个重情义的汉子,难得,难得!”

  王怀安打了个哈哈,脸上笑容一点儿没减,仿佛刚才被婉拒的根本不是他。

  “既然如此,时候不早,老哥我也不强求。那院子反正给你留着,钥匙嘛,明日我差人送到你营里来。什么时候想住了,随时搬过去,就当自家的一样!”

  王怀安这话说得漂亮,既保留了这份“好意”的持续性,又把选择权似乎交还给了赵木成,显得无比大度。

  “如此,多谢王老哥体谅!”赵木成再次道谢。

  “好说,好说。那老哥我也先回宫向天王复命了,赵兄弟早些安歇。”王怀安笑着摆摆手,也自有随从牵过马来。

  蹄声响起,这位天王府的掌朝门也融入了夜色。

  直到这时,校场上那股让人不敢喘大气的压迫感,才渐渐散去。

  一直不敢动弹的东两众人,眼见两位大人物终于都走了,这才“呼啦”一下,以赵木功和木根为首,全都涌了上来,把赵木成团团围在中间。

  他们脸上原本满是狂喜和激动,一肚子话憋到了嗓子眼。

  可真等挤到跟前,仰头看着火光映照下,手托红色官袍的赵木成,看着他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沉静与威严,再看看他脚下那片仿佛还在散发血腥味的土地……

  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知怎么,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话堵在喉咙里,竟有些怯怯地不敢贸然开口了。

  半天不见,这位曾经同吃同住,一起挨饿受冻的“赵司马”,“大哥”,好像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有些高不可攀了。

  他手里那抹刺眼的红,像一道无形的沟,硬生生划开了过去和现在。

  场面一时间竟冷了下来,只听得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赵木成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明白,这道鸿沟必须立刻填上,至少在东两兄弟心里不能让它存在。

  赵木成忽然“哈”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往日熟悉的粗野劲儿,抬手就照木根那结实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

  “咋了?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木根,你小子眼睛直勾勾的,不认识你大哥了?还是被那几个死鬼吓破胆了?”

  这一巴掌,这一声笑骂,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凝固的气氛。

  木根摸着后脑勺,那股熟悉的憨实劲儿又回来了,嘿嘿傻笑道:

  “大哥……不是,是指挥!你今儿个太威风了!跟庙里的天王菩萨似的,俺……俺一下子有点不敢认。”

  “去你的天王菩萨!”

  赵木成又是一巴掌轻拍过去,笑骂道,“老子累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菩萨?你个熊娃子,少拍马屁!有吃的没?”

  “有有有!俺藏了半个饼子!”木根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赵木功到底年长些,稳重点,他挤上前,眼里闪着光,压着声音问:

  “大哥,这‘职同指挥’……到底是个多大的官?我看那朱胖子,吓得都快尿了,比见了他亲爹还怕。”

  赵木成把官袍随意地往旁边木根手里一递,拍了拍赵木功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还行吧,搁在咱们圣兵队伍里比划的话……嗯,比一个‘军帅’理论上还要大上那么一点。”

  “俺的个亲娘嘞!比军帅还大?!”

  “军帅……那不得管着上万号人?”

  “司马……啊呸!是指挥!指挥!您今儿见到天王老爷了吗?他老人家是不是真跟画上似的,浑身冒金光?”

  “蠢货!那叫真龙气!指挥,天王府里头是不是柱子都是金子打的?”

  东两的弟兄们彻底炸开了锅,那点刚刚生出的隔阂和畏惧,瞬间被巨大的好奇与自豪,冲得无影无踪。

  他们围着赵木成,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比一个稀奇,仿佛赵木成不是去金龙殿走了一遭,而是去天宫逛了一圈回来。

  校场上其他人,尤其是其他“两”的士卒,只能远远看着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谁都知道,东两这下算是抱上了一条粗得吓人的金大腿,往后在这后一旅,怕是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了。

  真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与东两欢腾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西两那边死一样的沉寂。

  尤其是那些平日跟杨七旺走得近、一起喝过酒,或许还帮着敲过边鼓的。

  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蜷缩在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去。

  他们心里把杨七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翻了天:

  这挨千刀的杀才!自己找死也就罢了,临了还要拖着他们一起担惊受怕!赵木成如今成了“指挥”,会不会秋后算账?

  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柱子、李野?

  这时,一阵压抑的呻吟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校场另一侧的寂静。

  只见朱富贵被四个亲兵用临时拆下来的门板抬着,哼哼唧唧地挪了出来。

  十下军棍虽然因为那包腊肉“意思”了一下,没伤筋动骨,但皮肉之苦是实打实的,屁股和大腿后侧一片狼藉,涂着黑乎乎的草药膏子。

  朱富贵只能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门板上,屁股撅得老高。

  这副尊荣一出现,校场上还没散尽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嗤嗤”低笑。

  尤其是东两那边,笑声更是不加掩饰。

  朱富贵的亲兵脸一黑,就要出声呵斥:

  “笑什么笑!都滚……”

  却被朱富贵悄悄摆手制止了。

  这胖子旅帅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笑!让他们笑!老子越是丢人现眼,越是狼狈不堪,那位新晋的赵指挥心里的气,说不定就消得越快!

  这点面子,现在丢了比留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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