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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讨好意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665 2026-01-29 15:00

  赵木成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片刺眼的血红上挪开,胃里一阵翻搅,被他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这样的场面怕是少不了。

  这些人,可以说死在他赵木成手里,但说到底,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杀的。

  这世道,逼得人非得把心肠磨硬了,才能喘口气活下去。

  他别无选择。

  尘埃落定,血腥未散。

  杨继明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赵木成一拱手:

  “赵兄弟,这儿的事算结了,我得赶回东殿向殿下复命。”杨继明顿了顿,特意把声音放沉了些,“明日,我定当亲自带着那李大怀,登门给你赔罪。”

  像是刚想起来,杨继明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职同指挥’的官凭和袍服,明日也会一并差人送到营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交了差,又点明了“赔罪”这事没完,连升官的实惠也摆了出来,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可杨继明话音刚落,旁边一直笑眯眯仿佛在瞧风景的王怀安,却悠悠地开了口:

  “杨承宣,这趟腿,我看就不必劳烦东殿的弟兄再跑了。”

  “哦?”杨继明眉头一挑。

  王怀安朝辕门外努了努嘴,笑道:

  “我想着,赵兄弟今日立了功,又受了惊,这身份总得尽快定下来才好办事。所以方才审案时,就差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子,拿着天王的口谕和东王的批文副本,跑了一趟东殿吏部衙门。”

  正说着,辕门外果然快步走进一个穿着天王府文书服饰的年轻人,手里恭恭敬敬捧着一个朱漆托盘。

  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素红绸官袍,一顶同色官帽,还有一份盖了好几处鲜红大印的文书。

  王怀安亲手接过托盘,转身面向赵木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声音也扬高了些,好让全场都听见:

  “赵指挥!这是天王陛下体恤,特命有司加急办妥的‘职同指挥’官凭告身,连带着你的冠袍!从此刻起,您便是天国正任的‘职同指挥’了!恭喜赵指挥!”

  这一手,又快又巧,时机掐得正好。

  就在东殿的人刚说完“明日送到”的当口,天王府的人已经把实打实的官袍官印捧到了眼前。

  这不光是比谁手脚快,更是一种明明白白的姿态:

  看,天王对赵兄弟的关切,可是实实在在,一刻都等不及的!

  赵木成心里透亮,起身,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托盘。他朝王怀安,也朝着金龙殿的方向,深深一揖:

  “木成,谢天王隆恩!也谢王老哥费心周全!”

  “赵指挥客气了,分内之事。”

  王怀安笑眯眯地扶住赵木成。

  校场上,众人眼睁睁瞧着这一幕,简直比刚才看见四颗人头落地还要震撼,半晌回不过神。

  这……这赵木成,不仅有大人物亲自来替他洗刷冤屈,杀人立威,竟然原地飞升,从一个两司马,一跃成了堂堂的“职同指挥”!

  东两的队伍里,木根和赵木功激动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比自己升了官还兴奋百倍。

  西两那边,则是一片死寂的绝望,许多人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场中那个捧着红色官袍的身影。

  旅帅朱富贵趴在地上,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庆幸和后怕。

  幸亏,幸亏自己刚才捡回了一条命!

  杨继明眼瞅着王怀安变戏法似的捧出那套簇新官袍,脸上险些没挂住,心里早骂开了:

  这伺候人出身的奴才,钻营讨巧的功夫真是刻到骨子里了,见缝插针,卖乖抢功的手脚比谁都快!

  可面上,他终究是东殿承宣,得有气度。

  杨继明按下那股被抢了先的不快,朝赵木成一拱手,语气倒听不出异样:

  “赵兄弟,今日事已了,我这便回东殿复命。咱们……明日再见。”

  ”这“明日再见”四个字,杨继明说得稍微重了那么一丝,显然指的是带李大怀登门“赔罪”那档子事,那是他杨继明手里的牌,可还没打呢。

  赵木成自然听得懂这弦外之音,他捧着托盘,态度恭谨:

  “有劳杨承宣今日亲自坐镇,主持公道。木成恭送杨承宣,明日定当扫榻以待。”

  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没把话说死。

  赵木成一直将杨继明送到校场辕门口,看着对方翻身上马,带着那队东殿亲兵,蹄声嘚嘚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这才转过身。

  王怀安却没急着走,他一直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这会儿见东殿的人马远了,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推心置腹般的口气:

  “木成兄弟,”

  王怀安连称呼都换了,“这营房杂乱,又刚见了血光,哪是歇息的地方?老哥我啊,早就替你张罗好了。天京城里,离天王府不远的一处清静小院,三间瓦房,一个小院,家具被褥都是现成新的,今晚就能搬过去。何必再跟这群丘八挤?”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不仅仅是“一处宅院”,这是天王府抛过来的一根缆绳,一张请柬。

  一旦接住,搬了进去,在外人眼里,甚至在东王的心里,他赵木成的身上,就难免要被打上几分“天王府亲近之人”的烙印。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古今一理。

  赵木成现在根基比水上的浮萍还浅,全等着那“天兄托梦”应验来撑腰,哪敢这么早就急吼吼地站队,享受起这份烫手的“好意”?

  那岂不是告诉洪秀全,更告诉杨秀清:

  看,这小子眼皮子浅,给点甜头就靠过来了,不值钱,也好拿捏。

  赵木成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他朝王怀安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王老哥的厚爱,木成心里跟火烧似的暖,真是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赵木成先捧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校场里正眼巴巴望着这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赵木功、木根等东两兄弟。

  “只是……老哥你也瞧见了,木成手下还有这几十号生死弟兄,今日跟着我担惊受怕,这会儿心里怕是还没落定。我若甩手自己去了快活,把他们扔在这冷冰冰的营房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今晚,无论如何也得跟他们交代几句,安顿一下。不然,我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赵木成这番话,合情合理,重情重义,把自己摆在了一个顾弟兄的位置上。

  既婉拒了宅院,又不至于驳了王怀安的面子,还显得人格外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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