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痛苦镜像的反射
强光如同一颗微型恒星在舰桥狭窄的空间内爆发,所有人的视网膜瞬间被一片惨白覆盖。
马拉斋没有闭眼。作为黑暗灵族,他的感官经过数个世纪的改造与折磨,早已超越了凡人的理解范畴。哪怕视觉被剥夺,他依然能凭借空气的流动、心跳的频率,甚至恐惧散发出的费洛蒙锁定猎物。
那一刀没有丝毫迟疑,带着他对鲜血的渴望,精准地扎向那个正在向后倒去的人类心脏。
噗嗤。
利刃贯穿肉体的触感清晰传来。马拉斋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愉悦的狞笑。剧毒之刃不仅仅是武器,更是灵魂的吸管,只要刺破皮肤,受害者的痛苦就会像甘甜的美酒一样顺着刀柄涌入他的体内,滋养他那干涸枯竭的灵魂。
“叫吧,猴子!把你的灵魂献给……”
马拉斋的狂笑噎在了喉咙里。
没有尖叫。没有恐惧的战栗。甚至没有那种灵魂被撕裂时特有的、带着血腥味的甜美。
顺着刀柄传回来的,不是痛苦,而是一股灰色的、黏稠的、令人窒息的……乏味。
【欺诈值消耗:2000点。】
【特效启动:精神反伤(因果律·社畜版)。】
【载入记忆模组:无休止的周一早会、永远改不完的甲方需求、堵在晚高峰高架桥上的尿意、以及看着银行卡余额时的贤者时间。】
如果说黑暗灵族是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瘾君子,那这股记忆洪流就是一桶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水泥,强行灌进了马拉斋那敏感脆弱的大脑皮层。
那一瞬间,马拉斋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血腥绚烂的杀戮场,而是一个狭窄逼仄的小隔间。耳边没有美妙的惨叫,只有打印机卡纸的嗡嗡声,和上司那喋喋不休却毫无内容的废话。
枯燥。
极致的、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枯燥。
这种感觉对于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马拉斋来说,比最残酷的刑罚还要可怕一万倍。他的感官在这个名为“平庸”的地狱里找不到任何刺激点,灵魂像是在真空中窒息,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呕——!!!”
马拉斋猛地抽回刀,像触电一样后退。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干呕。
那种恶心感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朝九晚五的螺丝钉,正在生锈,正在腐烂,正在变得……无趣。
“这……这是什么毒药?!”马拉斋颤抖着抬起头,原本猩红的双眼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眼眶周围的皮肤因为极度的精神排斥而开始崩裂。
强光散去。
西里尔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毫发无伤。刚才被刺中的那个“西里尔”如同肥皂泡一样破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点静电味。
西里尔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怜悯地看着地上那个正在疯狂呕吐的异形。
“这叫生活,执政官。”西里尔淡淡地说道,“对于你们这种靠吸食别人痛苦过日子的寄生虫来说,‘平庸’就是最猛烈的剧毒。”
马拉斋还在痉挛,那种名为“无聊”的绝望感还在持续冲刷他的神经。他想杀人,想见血,想用极致的痛觉来冲淡这种可怕的感觉,但他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有。
“老板让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维克多从侧面的阴影中冲出,那只独眼瞪得滚圆,手里那柄沉重的动力斧嗡嗡作响,裹挟着液压活塞的咆哮声,劈向马拉斋的脖颈。
求生的本能让马拉斋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闪避。他像一条滑腻的鳗鱼般强行扭动身体,避开了致命的斩首,但动力斧依然狠狠啃噬在他的左肩上。
咔嚓——滋啦!
精良的异形盔甲在粗暴的帝国工业造物面前崩裂,蓝色的电弧与黑红色的血液同时喷溅。马拉斋的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肩胛骨粉碎。
“啊!!!”
这一次,惨叫声终于带上了真实的痛苦。剧痛让他那被“平庸”麻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卑贱的……猴子!”马拉斋怨毒地盯着西里尔,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恶心透顶。
舰桥外的广播里,那令人抓狂的金属噪音还在继续。收割者团那毫无章法的自杀式攻击也让他带来的精锐部队陷入了泥潭。
再不走,就要死在这艘充满恶臭和陷阱的破船上了。
马拉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是撤退的信号。
他忍着剧痛,从腰带上扯下一枚黑色的晶体球砸在地上。浓稠的暗影迷雾瞬间爆发,吞没了他的身形。
“别想跑!”维克多抡起斧头又是一记横扫,却只砍散了一团黑雾。
“不屈号……弗朗西斯……”虚空中传来马拉斋渐行渐远的诅咒声,“科摩罗会记住这个名字……下次……下次我会把你的灵魂装进夜壶里……”
声音迅速远去,连同那些还没死绝的灵族突击队一起,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阴影回路中。
舰桥外侧,那三艘受损的掠夺舰甚至没来得及回收所有的登陆艇,就慌乱地启动了引擎,拖着黑烟和碎片,一头扎进深空,逃得比兔子还快。
舰桥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弹孔、焦痕和还没散去的刺鼻气味。
西里尔长出一口气,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刚才那一瞬间,只要特效稍微慢半秒,或者是那个变态的意志力再强一点,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搬家了。
“赢……赢了?”
哈洛克从控制台底下钻出来,半张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神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雷达屏幕。
没人理他。
维克多喘着粗气,一脚踢开地上那把断裂的灵族匕首,转头看向西里尔:“老板,这帮尖耳朵也没传说中那么神啊。我看那个头目吐得跟晕船的新兵蛋子似的。”
“因为他没吃过苦。”西里尔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反向灌输的精神连接对他自己也有不小的负荷,“对于变态来说,正常才是最大的恐怖。”
“岩尘,损失情况。”
“装甲受损12%,两门宏炮过热卡死,收割者团伤亡三百一十五人。”岩尘贤者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但我们俘获了一艘完整的灵族登陆艇!还有那个执政官留下的血液样本!这是巨大的宝库!”
西里尔点点头,目光扫过舰桥角落的一台通讯终端。那是哈洛克的私人频道,上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西里尔注意到哈洛克一直缩在那里,手指在下面偷偷摸摸地操作着什么。
“岩尘,把那个终端的数据切出来。”西里尔指了指那个角落,“我要看看我们的上校刚才在忙着给谁写遗书。”
哈洛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面对黑暗灵族时还要难看。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挡住屏幕:“不!那是我的私人日记!你不能……”
维克多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哈洛克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顺手扔到了墙角。
全息投影展开。
那不是日记,也不是遗书。
那是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发送时间就在黑暗灵族现身前的十分钟。
而接收坐标,正是那艘名为“痛苦之吻”的灵族旗舰。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坐标代码,以及一句用低哥特语写的备注:
【货物已确认,无护航,坐标如下。请按约定,留下两箱“长生灵药”。】
舰桥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正在包扎伤口、庆祝劫后余生的船员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死死盯着蜷缩在墙角的哈洛克。
那是比黑暗灵族还要恐怖的眼神。
西里尔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回荡,“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交易。只不过,上校把我们也算进了赠品里。”
哈洛克哆嗦着嘴唇,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他知道,这一次,哪怕是神皇亲临也救不了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