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缝合婆的皈依
诊所深处的密室比外面的屠宰场还要阴冷。这里没有福尔马林的味道,只有一股发甜的腐烂气息,像是在夏天被捂在罐子里的烂苹果。
西里尔坐在那张沾满油污的铁皮椅上,腹部的伤口刚刚缝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肉。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落在一个被黑布罩住的玻璃罐上。
视网膜上,系统警告红得刺眼。
【警告:检测到微弱纳垢污染反应。源头:前方一米。】
缝合婆正在角落里擦拭那把带血的骨锯,背影佝偻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她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动作僵硬。
“别碰那个。”她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西里尔没理会,伸手掀开了黑布。
罐子里泡着的不是普通的器官,而是一个畸形的胚胎,或者是某种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生物组织。它在浑浊的液体里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表皮泛着不正常的油绿色泽。
“为了救活你的女儿,你甚至敢去触碰‘慈父’的馈赠?”
当啷。
骨锯掉在地上。
缝合婆猛地转身,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被戳穿秘密后的极度惊恐。在这个世界,接触混沌是比叛乱更可怕的罪名,审判庭的火焰会把她连同这间诊所烧成灰烬。
“我……我没有……”她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大人,我只是想……”
“你想复活她。”西里尔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用那些变异者的尸块,还有下水道里捡来的禁忌咒语。”
他站起身,忍着剧痛走到缝合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扮演上帝的可怜虫。
“你失败了。这东西不是生命,是肿瘤。”
缝合婆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西里尔蹲下身,伸出那只刚沾过血的手,按在老妇人颤抖的肩膀上。
“凡人的医术救不了死人,邪神的巫术只会制造怪物。”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诱饵,“但审判庭拥有你无法想象的技术。在神圣泰拉的实验室里,生命重塑不过是一道简单的工序。”
缝合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名为“希望”的光芒亮得吓人,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真……真的?”
“只要你证明你的价值。”西里尔撒起谎来连心跳都不变,“当我的远征军踏平底巢的污秽,我会向泰拉提交申请。你的女儿,或许还有机会以纯净的姿态回到帝皇的光辉下。”
这当然是鬼话。但他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入殓师,最擅长给生者以虚幻的安慰。
缝合婆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她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扒开一堆发霉的旧衣物,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我有东西……我有好东西!”
地板下是一个铁箱子。打开的瞬间,西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条机械义肢,虽然是二手的,但打磨得锃亮。更重要的是旁边那几个密封的铝盒——战前生产的广谱抗生素,还有几支军用止痛剂。在底巢,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能换回无数条烂命。
“都是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最好的货。”缝合婆像献宝一样捧着盒子,“都给您……都给您!”
西里尔接过一盒抗生素,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不够。”
缝合婆一愣。
“我要的不仅是药。”西里尔指着那些生锈的手术刀,“从今天起,你就是赎罪远征军的首席医疗官。把你那些把人当猪的习惯改掉。”
他抓起一瓶酒精,倒进那个满是污垢的洗手盆,点燃。
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高温,烈酒,沸水。”西里尔看着跳动的火苗,“以后所有的手术工具必须经过这道程序。这不是清洁,这是净化仪式。懂了吗?”
缝合婆盯着那团火,眼神逐渐狂热。她不懂无菌理论,但她懂仪式。在她的认知里,西里尔刚刚传授给她的是一种驱逐瘟疫恶魔的神圣礼仪。
“净化……是的,净化……”她喃喃自语。
密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刀疤闯了进来,那一脸横肉紧绷着,手里提着那把锯齿砍刀。
“军师,情况不对。”刀疤喘着粗气,“莫罗扎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拿出来了。除了他的亲卫队,他还雇了那群只会打黑枪的‘下水道幽灵’。重伐木枪都架在极乐大厅门口了。”
他看了一眼西里尔还在渗血的纱布。
“大人,这是鸿门宴。您现在这状态过去,就是送菜。要不我带兄弟们冲……”
“带多少人?”西里尔转过身,背对着火焰,“一百?两百?然后在街头打成烂泥?”
“那也不能去送死啊!”
“谁说我去送死?”西里尔笑了,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我是去接收我的财产。”
他打开系统面板。
欺诈值余额:3200点。
【兑换:毒素中和体质(临时版/24小时)】
【消耗:1500点】
【兑换:高频震慑声波(主动技能/3次)】
【消耗:1500点】
数值瞬间见底,只剩下可怜的零头。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游走全身,肝脏部位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强化后的解毒器官正在重组。喉咙发痒,声带似乎被某种力量拉伸重塑。
西里尔看向缝合婆:“给我一针。”
缝合婆立刻明白了,她哆哆嗦嗦地从箱底翻出一支暗红色的针剂,那是用狂暴鼠的肾上腺提取物混合了劣质兴奋剂调配的猛药,底巢人管它叫“帝皇之血”。
“这东西劲大,过后会虚脱两天。”缝合婆提醒道。
“打。”
针头刺入颈动脉。
几秒钟后,瞳孔放大,心脏像战鼓一样狂擂。疲惫、痛楚、虚弱统统被强行压制,大脑清晰得如同精密仪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渴望战斗。
西里尔整理了一下那件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大衣,那是他唯一的战袍。
“刀疤,只带你一个人。”
“小耗子呢?”
“让他去贫民区,告诉所有人,审判官要去魔窟接受恶魔的试炼。”西里尔扣好领口的扣子,“我要让今晚的风,吹遍整个底巢。”
他大步走向门口。
缝合婆和刀疤跟在身后,看着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竟然生出一种跟随巨人前行的错觉。
推开诊所大门。
轰——
声浪扑面而来。
外面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火把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照亮了上方错综复杂的管道。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巢居民,有的手里攥着废铁,有的抱着孩子,都在等着。
看到西里尔走出来,人群瞬间沸腾。
“圣徒!”
“审判官大人!”
西里尔站在台阶上,腹部的伤让他身形微晃,却更增添了几分悲剧的英雄色彩。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方那座灯火通明、如同钢铁怪兽般的黑手帮总部。
那里是极乐大厅,是莫罗扎的堡垒,也是今晚的刑场。
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迈出了第一步。那不是走向宴席,那是走向加冕。
背景是无尽的黑暗与肮脏,但他此刻,亮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