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无麻醉缝合手术
诊所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面狂热的呼喊隔绝了大半。
屋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凝重,福尔马林的味道浓得像是把人泡在罐子里,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和机油味,直冲天灵盖。天花板上垂下无数生锈的铁链,上面挂着各种不知名的器官标本,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缝合婆佝偻着背,手里摆弄着一把带齿的骨锯,那锯齿上甚至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肉屑。她浑浊的眼珠在西里尔腹部的钢筋上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
“好料子。”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那根贯穿伤口的钢筋上弹了一下,“没伤到脊椎,也没戳破大动脉,运气不错。不过这东西跟肉长在一起了,拔出来得连着肠子。”
小耗子吓得脸都绿了,紧紧抓着担架边缘。
缝合婆转身从一个满是污垢的玻璃罐里抽出一支巨大的针筒,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
“全麻。”她呲着一口黄牙,“这是我自己配的‘极乐汤’,一针下去,就算我把你大腿锯下来换成铁管,你也只会觉得自己正躺在总督的女儿怀里睡觉。”
西里尔瞥了一眼那管绿得发慌的液体。
系统标注显示:【劣质工业致幻剂,含重金属超标800%,致死率15%,副作用包括永久性脑损伤。】
“不需要。”西里尔抬手挡开了针头。
缝合婆愣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挤在了一起:“你说什么?不打麻药?小伙子,这钢筋上面全是铁锈和倒刺,拔出来的时候就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把你的肠子打结。你会疼死在手术台上的,到时候乱动,我就只能把你切成两半了。”
“审判官不需要这种凡人的麻醉剂来玷污意志。”西里尔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盯着缝合婆的眼睛,“清醒,是对帝皇最大的忠诚。”
他暗中确认了系统指令。
【特效激活:痛觉屏蔽(神经阻断级)】
【剩余持续时间:23小时59分】
腹部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木然感,那具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一具待处理的皮囊。
缝合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随后耸耸肩,把针筒扔进托盘:“随你便。死了别怪我的手艺潮。”
她抓起一把用来扩开伤口的金属钳,钳口上甚至还有没擦干的黑血。
“按住他!”缝合婆冲旁边的刀疤和小耗子吼道,“待会儿他要是疼得跳起来,肠子流一地我可不管!”
刀疤满头大汗地按住西里尔的肩膀,手都在抖:“军师……您要是受不了就……”
“松手。”
西里尔拍开刀疤的手,自己抓住了手术台冰冷的边缘。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胸口挺得更高一些,好让伤口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动手。”
缝合婆不再废话,金属钳直接探入伤口,硬生生撑开了皮肉。
滋——
那是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瞬间涌出。
小耗子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刀疤别过头去不敢看。
哪怕是见惯了血腥的黑帮打手,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没有麻醉,甚至没有止血带,就这样生生地在活人身上动刀子。
但西里尔没有叫。
别说惨叫,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红润,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伤口上,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轻启。
“他在……念诗?”小耗子惊恐地瞪大眼。
西里尔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诊所里清晰可闻:“痛苦是肉体的试炼,唯有意志如钢铁般坚硬,方能承载真理……”
那是《帝皇圣言录》里的章节。
缝合婆的手抖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硬汉在她的手术台上哭爹喊娘,见过最凶残的杀手为了求一针麻药给她磕头。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种足以让人休克的剧痛中,一边看着自己的肚子被剖开,一边像是在参加下午茶一样吟诵经文。
这还是人吗?
这种违背生理常识的恐惧感瞬间攫取了缝合婆的心脏。她原本随意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她正在触碰的不是一具肉体,而是一件神圣的圣物。
“快一点。”西里尔甚至还在催促,语气里带着一种宽恕般的温和,“把腐肉剔除,就像把异端从帝国剔除一样。不要犹豫。”
缝合婆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地上。
她握住那根钢筋的末端。
“忍着点!”
噗嗤!
钢筋被猛地拔出。
就在这一瞬间,西里尔右手微动,藏在掌心的一个特制血包被捏爆。
配合着伤口喷出的鲜血,一股血雾在手术灯的高光下炸开,形成了一圈诡异的红色光晕。
没有惨叫。
只有西里尔突然拔高的声音,洪亮如钟:“以此血!洗刷罪孽!”
当啷。
沾满血肉的钢筋被扔进托盘。
缝合婆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她看着手术台上那个依然端坐着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见鬼般的惊骇。
西里尔腹部是一个恐怖的血洞,但他依然坐得笔直,甚至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
“缝合。”他指着伤口。
缝合婆颤颤巍巍地拿起针线,那是用来缝麻袋的粗线和弯针。她的手抖得厉害,根本对不准皮肉。
“不是这样缝的。”
西里尔叹了口气,从缝合婆手里拿过针线。
前世作为入殓师,为了让支离破碎的尸体在告别仪式上看起来体面,他练就了一手顶级的缝合术。那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人体的极致了解。
“看着。”
他在自己肚子上穿针引线。
动作优雅、精准、迅速。
特殊的皮内缝合手法,将外翻的皮肉完美地拼合在一起,针脚细密得如同艺术品。这根本不是底巢这种野路子医生能掌握的技术,这是早已失传的、只有战前古老军团的医疗官才懂的技艺。
缝合婆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是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膝盖着地,一点点爬到手术台边,贪婪地盯着西里尔的手法。
“这……这是什么针法?”她声音颤抖,“这不可能……这种技术早就……”
“想学吗?”
西里尔打上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伤口平整得只剩下一条细线。
他没有虚弱倒下,而是转身从托盘里抓起那根还带着他体温和血肉的钢筋。
他举起钢筋,就像举起权杖。
“这根钉子,曾试图夺走我的性命。”西里尔看着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信徒们,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但现在,它是我的勋章。我给它赐名——赎罪之钉。”
他把钢筋递给早已看傻了的刀疤。
“把它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就连钢铁也无法刺穿信仰。”
刀疤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根破钢筋,就像捧着圣遗物,眼里全是狂热的泪水。
噗通。
缝合婆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技术人员对“神技”的彻底臣服。她抱住西里尔沾满泥浆和血污的靴子,把那张老脸贴在冰冷的皮革上。
“教我……大人,求您教我……”
西里尔垂下眼睑,看着脚下的老妇人,系统面板上的【欺诈值】再次暴涨。
就在这时,诊所那扇破烂的大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礼貌得令人发指,与这混乱的底巢格格不入。
一个小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镶着金边的信函,脸色苍白:“军师大人……莫罗扎老大的信。”
西里尔接过信封。
还没拆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就飘了出来。
又是这味道。
西里尔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字迹优雅花哨:
【恭贺西里尔兄弟大难不死。今晚幻悦大厅设宴,为你庆功压惊。务必赏光。】
西里尔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
“庆功宴?”他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告诉莫罗扎,我会去的。而且,我会给他带一份大礼。”
他把请柬随手扔进满是血污的托盘里,那张精致的纸片瞬间被污血浸透,像极了一张来自地狱的通知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