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临时督察官的任命书
总督府顶层的私人停机坪,狂风卷着酸雨拍打在黑色的装甲板上。数架雷鹰炮艇正在进行最后的装载作业,引擎预热的尖啸声几乎撕裂耳膜。
一箱箱贴着审判庭封条的物资被伺服骷髅搬进货仓。那是从安提阿各大贵族金库里搜刮来的硬通货——瑟哈拉合金、高纯度钷素燃料,以及整箱整箱未经切割的原钻。
克劳斯站在舱门前,身后跟着两列沉默的风暴突击队。老审判官那件粗麻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人骨权杖点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西里尔站在十步开外,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
“安提阿太小了。”
克劳斯突然开口,声音不需要通过扩音器,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那双缠着渗血绷带的盲眼转向西里尔,虽然隔着距离,西里尔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审视感。
“一个不可接触者,窝在这种满是老鼠和蟑螂的下水道里,就像是用精金去铸造马桶。”
西里尔垂着头,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能为帝皇清扫马桶,也是一种荣幸,大人。”
“油嘴滑舌。”克劳斯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一抛。
纸卷像是有生命一般,并未被狂风吹走,而是精准地落在西里尔手中。
羊皮纸的手感粗糙且温热,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西里尔展开一看,上面用哥特语写着复杂的任命条款,最下方盖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封印章——审判庭的“I”字徽记。
【获得道具:审判庭临时督察官任命书】
【品质:精良(特殊)】
【描述:一份没有任何编制、薪水、退休金和保险的临时工合同。持有者有权在战时征用民用设施、处决低阶异端,并有义务替正式审判官背黑锅、踩地雷、当诱饵。】
【备注: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玩意儿比总督的脑袋还值钱。】
“跟我走。”克劳斯转过身,向舱门走去,“亚星区首府最近不太平,那里有些脏东西,我的风暴兵处理起来太贵,既然你是个耐用的消耗品,那就别浪费了。”
西里尔收起羊皮纸,揣进贴近胸口的内袋里。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正合我意。
安提阿这颗柠檬已经被他挤干了最后一滴汁水。神之茧虽然暂时沉睡,但就像个埋在床底下的核弹,随时可能炸。留在这里当个土皇帝固然舒服,但只要下一艘黑船到来,只要来个稍微认真点的审判官,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只有流动起来的骗子,才是安全的骗子。
“这是莫大的荣耀。”西里尔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狂热信徒特有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感激,“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大人。我的剑需要磨,我的狗需要喂。”
“你有两小时。”克劳斯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的阴影里,“过时不候。如果你没赶上,我会把你视为逃兵,让轨道上的宏炮给你送行。”
舱门关闭。
西里尔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高效。他转身看向一直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瓦伦。
“听到了?”西里尔拍了拍瓦伦那张惨白的脸,“我有新工作了。”
瓦伦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看着西里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送走瘟神的庆幸,又有失去靠山的极度恐慌。
“西里尔……不,督察官大人,您走了,那些贵族残党……”
“没有残党了,昨晚都死光了。”西里尔帮瓦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绶带,“从今天起,你就是安提阿真正的总督。但我建议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指了指停机坪下方那座庞大的城市。
“维克多会接管城防军,虽然名义上听你的,但他只认我的命令。你可以享受美酒、女人和权力,但别碰军队,也别碰底巢。只要你乖乖听话,定期往我指定的账户里打钱,你就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到死。”
西里尔凑近瓦伦的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别忘了,我在你心脏旁边留的小礼物。距离并不能阻断引爆信号。”
瓦伦捂着胸口,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西里尔没再理会这个傀儡,转身走向升降梯。
“刀疤!”
“在,老板!”满脸横肉的巨汉从阴影里钻出来,背上背着两把链锯剑,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行军囊。
“通知所有人,撤。”西里尔大步流星,“带上灰烬,带上那个疯婆子医生,还有那个半人半鬼的神甫。告诉他们,我们要换个更大的实验室了。”
“还有,让那一百个‘赎罪远征军’最精锐的老兵在港口集合。至于剩下的……”西里尔顿了顿,“留给维克多看家护院。”
……
一小时后,总督府广场。
这里的血迹还没完全洗刷干净,地砖缝隙里依然透着暗红。但此刻,广场上已经挤满了数万名衣衫褴褛的信徒。
他们听说“圣徒”要走了。
西里尔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正在缓缓升空的运输机。他换了一身行头,那件破烂的大衣被他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法务部的高级黑色风衣,胸前挂着那枚真的玫瑰结,手里拿着那份刚刚到手的任命书。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这身皮足够唬人。
“子民们!”
西里尔的声音通过扩音阵列传遍了整个上巢,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悲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狂热、迷茫、崇拜的眼睛盯着他。
“帝皇的目光注视着星海深处,那里有更多的黑暗需要驱散,有更多的异端在亵渎神圣。”西里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我本想留在这里,与你们一同重建家园。但职责在召唤,神圣的使命不允许我停下脚步。”
他举起手中的任命书,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离别的信号。
“我将前往群星之间,为安提阿寻找救赎,为你们挡下黑暗中的利刃!”
“但我不会抛弃你们。我的眼,将注视着这里;我的剑,将留在这里。”他指了指站在台下的维克多和那群全副武装的远征军,“只要你们保持忠诚,神皇的光辉就永远不会熄灭!”
“为了帝皇!为了西里尔!”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数万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有人在亲吻地面,有人在疯狂地划着天鹰礼,甚至有人试图冲上来触碰他的衣角。
灰烬(小耗子)站在西里尔身边,依然披着那件拖地的大军衣。他按照剧本,那双纯金色的瞳孔里流下了两行清泪,然后向着西里尔深深鞠躬。
这一幕被无数人定格在脑海里——圣童送别圣徒。
这画面太美,美得像是一幅宗教油画。
只有西里尔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谢幕演出。韭菜割完了,根得留着,万一以后混不下去了,还能回来接着割。
……
“不屈号”运输舰的货仓里,充满了润滑油和汗臭味。
西里尔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看着舷窗外迅速缩小的安提阿巢都。那颗灰暗、肮脏、充满了酸雨和毒气的星球,此刻在太空中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静谧。
“老板,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刀疤擦着手里的链锯剑,有些不舍,“那地方咱刚打下来,热乎劲还没过呢。”
“那是死地,刀疤。”西里尔收回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井底的青蛙当了王,也只是只青蛙。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海。”
岩尘贤者正在角落里兴奋地拆解着一个伺服骷髅,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二进制代码。缝合婆则在给几个晕船的远征军士兵注射她特制的“镇静剂”——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兴奋剂。
西里尔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装着任命书,还有那个并未被真正摧毁的“神之茧”的启动密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