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安提阿的肃清之夜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污血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安提阿巢都的尖顶上。
总督府露台的风很大,带着一股焦糊味和铁锈腥气。克劳斯审判官站在栏杆边,那根挂满人骨念珠的权杖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地面。虽然没有眼睛,但他似乎正在“俯瞰”这座巨大的城市。
“这地方太脏了。”
老人的声音被风吹散,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空气里全是背叛和软弱的臭味。光靠杀几个领头的异端,洗不干净。”
西里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左手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根据法务部记录整理出的接触者名单。”西里尔垂着眼睑,声音平得像一条死线,“所有在紫手夫人那个‘镜宫’里出现过,或者与大瓦伦有过密切资金往来的上巢家族成员。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名单很厚,纸张边缘整齐得有些刻意。
这上面不仅有真正的色孽信徒,更多的是那些曾在宴会上嘲笑过西里尔、或是试图架空瓦伦权力的老牌贵族。甚至还有几个知道西里尔底细的情报贩子。
克劳斯没有接。他身边的伺服颅骨飞过来,用机械爪抓起名单,红色的电子眼快速扫描着那些名字。
“三百七十二人?”克劳斯转过身,那双缠着渗血绷带的眼窝对着西里尔,“你确定只有这些?”
西里尔没有抬头:“这是目前能确认被亚空间污染波及的。至于剩下的……或许只是信仰不够坚定。”
“信仰不坚定就是异端。”克劳斯冷哼一声,抬手招来一名穿着全封闭甲壳甲的风暴兵队长,“照着名单抓人。反抗者就地处决。求饶者视为异端心虚,就地处决。试图贿赂者,全家处决。”
队长磕了一下脚后跟,金属战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转身离去。
“至于名单之外的……”克劳斯那张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把所有贵族区的家族族长都带到广场上去。我要亲自甄别。”
西里尔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把刀,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
上巢的宁静被爆弹枪的轰鸣声粗暴撕碎。
地狱枪的高能激光束切开精美的雕花红木门,像是热刀切黄油。那些平日里衣着光鲜、趾高气昂的贵族们被像拖死狗一样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
尖叫声、哭喊声和咒骂声混成一团。
西里尔站在总督府的高塔上,透过落地窗看着下方的广场。那里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瓦伦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杯酒,酒液洒了一裤子。他浑身都在抖,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是……那是马尔福伯爵……他上周还送了我一座庄园……”瓦伦看着一个肥胖的身影被两名风暴兵拖行,那人还在拼命挥舞着手里的权戒试图命令士兵。
下一秒,一名风暴兵抬起枪托,狠狠砸碎了伯爵的下巴,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进了跪成一排的人堆里。
“他死了,庄园还是你的。”西里尔头也没回,语气淡漠,“或者说,是帝国的。”
瓦伦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西里尔……这也太……太……”
“太残忍?”西里尔转过身,走到瓦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傀儡,“这就是权力的代价,瓦伦。你想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得习惯脚下踩着尸体。”
就在这时,广场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是骗子!那个西里尔是骗子!我查过他的底细,他根本不是审判官!他是底巢的入殓师!”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贵族挣脱了束缚,发疯似地冲向克劳斯,手指直直指着高塔上的西里尔。他是曾经在极乐园宴会上见过西里尔真容的人之一。
瓦伦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里尔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甚至还把手插进了口袋。
克劳斯站在人群前方,面对那个冲过来的贵族,连头都没偏一下。
“谎言。”
老审判官嘴里吐出两个字。
一股无形的灵能冲击波瞬间爆发。那个年轻贵族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溅了周围跪着的人一身。
“异端的垂死挣扎总是这么缺乏新意。”克劳斯擦了擦溅到长袍上的一滴血,语气厌恶,“试图污蔑一位不可接触者?这种低劣的离间计连绿皮兽人都想不出来。”
在审判官的逻辑里,不可接触者虽然令人作呕,但绝不会撒谎,因为他们没有灵魂去承载那种复杂的欺诈。反而是这些被色孽腐化的贵族,嘴里没一句真话。
枪声再次响起,像是在给这段插曲画上句号。
那个年轻贵族全家都被拖了出来,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倒在了血泊中。
西里尔收回视线,看向瘫软在沙发里的瓦伦。
“看清楚了吗?”他轻声问。
瓦伦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现在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对审判庭,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人不仅能骗过凡人,甚至能借着审判官的手,把所有知情者灭口,还能让审判官觉得自己是在执行正义。
这是魔鬼。真正的魔鬼。
“很好。”西里尔拍了拍瓦伦的肩膀,像是安抚一条受惊的狗,“只要你听话,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这时,一名风暴兵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清单。
“督察官大人,我们在底巢发现了一批武装人员,自称是‘赎罪远征军’。”士兵的声音经过头盔过滤,带着金属的冷硬,“审判官询问是否需要一并清理。”
瓦伦猛地抬头,那是西里尔的基本盘。
西里尔神色不变,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那是之前伪造的“临时征召令”,上面盖着法务部的章。
“不需要。那是我的敢死队。”西里尔接过清单,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渣滓,脑子不太好使,但用来填战壕和踩地雷很顺手。他们已经在毒气里证明了忠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叫缝合婆的医生,以及那个半机械的神甫。他们虽然长得像异端,但技术很有用。把他们列为‘特聘专家’,编入我的随行人员名单。”
士兵看了一眼签名,又看了一眼西里尔胸前那枚染血的玫瑰结,行了个礼。
“如您所愿,大人。”
门关上了。
西里尔走到窗前,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广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焚尸炉运作时的低沉轰鸣。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安提阿的旧贵族阶层,在这个夜晚彻底成为了历史。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些知晓他过去的隐患、那些可能威胁到他统治的变数,全部化为了灰烬。
而他,西里尔·弗朗西斯,依然站在高塔之上,毫发无损。
甚至连那身那破烂的大衣,在晨光中都显得有了几分神圣的味道。
视网膜右上角,几行淡蓝色的字体悄然浮现。
【成就解锁:操盘手。】
【评价:你没有挥出一刀,却杀死了所有人。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欺骗,而是引导真相为你所用。】
【欺诈值上限提升至:10000点。】
【当前欺诈值:7500点。】
西里尔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那个动作依然带着几分入殓师审视尸体时的职业习惯。
“天亮了。”他对身后的瓦伦说。
瓦伦颤抖着爬起来,走到窗边,不敢与西里尔并肩,只能落后半步。
看着下面血流成河的广场,这位新任总督只觉得那轮红日像是帝皇冷漠的独眼,正在注视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准备一下。”西里尔整理了一下领口,“克劳斯大人快要走了。我们得去送行。”
“那……那我呢?”瓦伦小心翼翼地问。
“你?”西里尔转过头,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心底发寒的微笑,“你是安提阿的总督啊,我的朋友。这颗星球剩下的烂摊子,都是你的了。”
他拍了拍瓦伦僵硬的脸颊。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