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蝮蛇的吻手礼
军火库的金属格栅地板上全是陈年的油污和血垢。
铁钩老三往前跨了一步。
咚。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声音沉闷得像是锤子敲在烂木头上。
“军师大人。”老三低着头,露出那截布满癞疮疤痕的后颈,“属下这就去备车。去上巢的路不好走,妖魔鬼怪多,我这条命就是您的盾牌。哪怕是用骨头铺路,我也得把您平平安安送上去。”
西里尔垂眼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男人。
手腕上的系统界面没有任何波动,连最廉价的“忠诚”特效都不需要开。这种把戏太拙劣,连底巢的耗子都骗不过。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老三的左肩上——那是几天前被他在极乐园那个晚上打断过的地方,骨头还没长好。
收紧。
老三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贴到了那摊油污。
“三当家有心了。”
西里尔拇指发力,精准地压在那根刚接好的锁骨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块僵硬肌肉的颤抖,“路长夜黑,咱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他猛地往上一提,把老三拽了起来。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老三那口黄牙里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烟草臭气,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阴毒得像是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别死在半路上。”西里尔帮老三整理了一下那件皮夹克的领子,动作轻柔地拍掉上面的灰尘,“莫罗扎要是没了你这条好狗,肯定会伤心的。”
“哪能呢。”老三咧开嘴,笑容扯动了脸上的刀疤,“只要您还在,我就舍不得死。”
远处的塔楼上,维克多靠着栏杆,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两条毒蛇装在一个袋子里。”老兵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火星溅落,“这戏演得我想吐。”
旁边的秃头副官拉动枪栓,以此掩饰尴尬,“头儿,你觉得谁能活下来?”
维克多看着那个正在帮老三整理衣领的瘦削背影,沉默了几秒。
“赌那个瘦子。”
……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两辆经过改装的装甲卡车停在门口,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刀疤正指挥着手下把那几箱重武器搬上车。
西里尔站在车门旁,最后检查了一遍袖子里的袖剑。
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警卫的裤裆下面钻了出来。
“大人!带我走!”
小耗子一头撞在西里尔的腿上,双手死死抱住那件长袍的下摆。泥水瞬间弄脏了干净的布料。
刀疤脸色一变,抬脚就要踹,“哪来的野种,滚一边去!”
西里尔抬手。
刀疤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给我个理由。”西里尔低头看着腿边这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少年。
小耗子仰起头。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把那原本就脏兮兮的脸冲刷出一道道沟壑。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热。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铁钩子没安好心!”小耗子喘着粗气,声音尖细,“我可以帮您盯着他!我是底巢长大的,那些阴沟暗道我比谁都熟!我可以给您挡枪!”
西里尔蹲下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那是从总督府顺出来的丝绸货——一点点擦去小耗子脸上的污垢。
白色的丝绸瞬间变得乌黑油腻。
周围的暴徒们看着这一幕,呼吸都放轻了。在这个人命比子弹贱的世界里,这种近乎慈父般的温柔比杀戮更让人震撼。
“跟着我会死。”西里尔的声音很轻,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不跟着您,我早就烂在阴沟里了。”小耗子一把抓住西里尔的手,把脸颊贴在那冰冷的掌心里蹭着,“我是您的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西里尔看着这双眼睛。
这就是信仰。不需要神迹,只需要在绝望的时候给一块面包,再给一点虚假的尊严,人就能变成最锋利的工具。
“上车。”
西里尔站起身,那块脏了的手帕轻飘飘地落在泥水里。
小耗子像个得到了圣谕的信徒,手脚并用地爬上卡车后斗,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刀疤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霸占了角落位置的小崽子,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他抓紧了手里的动力锤,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
“例行检查,军师大人。”
一个穿着橡胶防护服的技术员挡在了后备箱前。他手里拿着扫描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老大吩咐了,不管是谁,带去上巢的东西都得过一遍眼。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连累了大家,谁也担待不起。”
西里尔侧身让开,“请便。不过小心点,有些东西脾气不好。”
技术员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把手伸向那个贴着黄色警示标的金属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用缓冲泡沫包裹着的几个玻璃瓶。
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着半截扭曲的脊椎骨,另一个瓶子里封存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金属碎片。
“这什么破烂……”技术员嘟囔着,伸手去拿那个装金属碎片的瓶子。手套太厚,加上瓶身光滑。
啪。
玻璃瓶滑脱,摔在车厢铁板上,碎成了粉末。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块原本静止不动的紫色金属并没有像死物一样躺着。它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滋——
金属 liquefy(液化),变成一滩紫黑色的粘稠液体,表面冒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向着最近的热源——技术员的小腿——窜了过去。
“皇座在上……”
技术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那团液体金属像是有意识一样,猛地弹起。
呼——
一道橘红色的火龙瞬间吞没了那团诡异的东西。
西里尔手里举着一把从车厢壁上摘下来的便携式喷火器,面无表情地扣着扳机。
高温瞬间将车厢变成了烤箱。
那团金属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人活活剥皮的野兽。几秒钟后,惨叫声停止,只剩下一滩焦黑的残渣散发着刺鼻的臭氧味。
西里尔松开扳机。喷火口的余火还在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他把喷火器挂回墙上,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地上发抖的技术员。
“告诉莫罗扎。”
西里尔对着角落里的监控探头,声音穿透了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好奇心在这个鬼地方,杀死的不仅仅是猫。下次再想动我的东西,最好先给自己买好棺材。”
黑手帮总部。
莫罗扎盯着屏幕上那一滩焦黑的痕迹,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最终定格在西里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把那堆渣子扫起来,封存。”
莫罗扎切断了通讯,对着身边的亲信下令,“那东西确实危险,但也确实值钱。等西里尔死在半路上,让人把所有的样本都给我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