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巢的眼睛
离开黑手帮总部的核心区后,空气里的血腥味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霉烂气息。
刀疤领着西里尔拐进了第44号通风管道的一处废弃维修站。
这里以前大概是机仆的充电室,墙壁上挂着断裂的线缆,像是一条条被抽出来的肠子。
“大哥,这地方绝对安全。”
刀疤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那张只剩三条腿的金属桌子,一脸兴奋。
“既然咱们要搞铁鸦帮,我有路子!”
西里尔没坐,只是靠在满是锈迹的墙边,两指夹着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哦?说说看。”
“我认识铁鸦帮那边的一个守夜人,叫癞皮狗。”
刀疤拍着胸脯,那架势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安提阿巢都都能被他踩在脚下。
“那小子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只要塞给他几十个王座币,今晚我就能带人从排污口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什么‘乌鸦’绑回来给您!”
西里尔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赞赏,反而透着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摸进去?”
西里尔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维修站里回荡,听得刀疤心里发毛。
他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那张沾满油污的电子地图,“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指尖在那块代表铁鸦帮废弃能源站的红点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刀疤的心口上。
“你以为乌鸦能在下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到现在,靠的是那种给钱就开门的蠢货?”
刀疤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有些不服气又有些畏惧。
“可……可是大哥,您不是能预言吗?”
刀疤小心翼翼地看着西里尔的脸色,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直接用那神通看看他们藏了什么,或者看看我们冲进去会不会赢,这不就行了吗?”
西里尔转过身,背对着昏暗的流明灯。
逆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一道漆黑的剪影,只有指尖那点猩红的烟头在忽明忽暗。
“预言?”
“预言确实能看到结果。但我看到的未来里,通往那个结果的路有一千条。”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刀疤要看穿对方那个并不怎么发达的大脑。
“走错一条,你我的脑袋就会像刚才那个箱子里的老六一样,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当摆设。”
刀疤打了个寒颤。
莫罗扎处刑室里那颗惨白的人头,还有那股刺鼻的防腐剂味道涌上心头。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铁鸦帮能让机械教的红袍子亲自下场撑腰,甚至不惜得罪莫罗扎,说明他们手里的筹码绝对不是几箱非法致幻剂那么简单。”
西里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鞋尖狠狠碾碎。
“贸然闯进去,只有两个下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刀疤面前晃了晃。
“第一,被藏在暗处的重爆弹枪打成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碎肉。”
“第二,被那群疯了的机油佬抓去,活生生拆开,装上几个生锈的齿轮做成机仆实验体。”
西里尔微微前倾,盯着刀疤的眼睛。
“你想选哪个?”
刀疤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脸色煞白。
“不……不想,哪个都不想!”
“不想死,就动动脑子。”
西里尔从那个破旧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包装纸,又找了根不知是谁留下的半截炭笔。
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几条简单的线条,瞬间构成了铁鸦帮地盘周边的草图。
“情报收集有三个层次,而不是像疯狗一样冲上去咬人。”
西里尔一边画,一边用那种如果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低沉嗓音说道。
“第一层,看表面。”
他在地图外围画了个圈。
“地盘有多大,明面上的岗哨在哪,重武器架设的位置,这些是给普通帮派看的。”
“第二层,看暗处。”
笔尖向内推进,画了几条虚线。
“他们的物资运输路线,垃圾排放的时间,还有那个叫‘锈蚀贤者’的家伙来的频率。”
刀疤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着西里尔专注的侧脸,莫名觉得这个男人手里握着的不是炭笔,而是某种能解剖整个下巢的手术刀。
“第三层,看根子。”
西里尔手中的炭笔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心,笔尖断裂,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他们到底用什么东西,换来了机械教的支持。”
刀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挠了挠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那……大哥,咱们怎么看这第三层?难道还要混进去?”
“不需要。”
西里尔扔掉炭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我们要找三类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类,能在各帮派地盘间像幽灵一样穿梭,却从来没人会多看一眼的‘隐形人’。”
“第二类,知道最近哪里死人最多,尸体都去哪了的‘死神账本’。”
“第三类,能一眼看出那堆废铁里藏着什么猫腻的‘技术眼’。”
刀疤眨巴着眼睛,愣了好几秒,突然一拍大腿。
“大哥!您说的是那帮掏大粪的清洁工、收尸体的回收商,还有那些被赶出教派的破落机油佬?!”
西里尔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看来你不算太蠢。”
“可是……”
刀疤的兴奋劲儿刚上来又灭了下去,一脸纠结。
“大哥,这帮下九流的人嘴巴最不牢靠。给个几块钱就能把亲娘卖了,万一他们转头就把咱们卖给铁鸦帮怎么办?”
“卖?”
西里尔冷笑一声。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狰狞的骷髅徽章转了个圈,赤红色的珐琅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光泽。
“你觉得,他们敢把‘将情报卖给黑手帮’这件事说出去吗?”
西里尔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血腥味。
“在下巢,活得久的人都懂一个道理。”
他将玫瑰结重新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有些钱可以赚,有些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否则,他们连变成尸体淀粉的机会都没有。”
刀疤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西里尔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着真正的捕食者的眼神。
“走吧。”
西里尔推开维修站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外面的雾霾涌了进来。
“带我去见见这下巢里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