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邪丹
这里灯火通明,却如同森罗地狱。
空间中央,赫然矗立着数个由粗大铁条焊成的牢笼!
笼中关押着一个个……孩童!大多不过四五岁年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手腕或脚踝处,都带着特制的金属镣铐,连接着细长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则通向旁边几个更大的铁笼。
那些铁笼里,关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它们形如剥了皮的巨犬,筋肉虬结,长满肉瘤,獠牙外翻,涎水滴落,散发出惊人恶臭!
这些怪物身上插满了更多的管子,连接到中央一个巨大的,汩汩冒着暗红色气泡的丹炉状容器。
此刻,几名身穿药堂低级杂役服饰,眼神异常凶狠的人,正粗暴地从一个孩童的镣铐上取下细管。
细管扯掉的一瞬间,那孩子手腕处露出一个清晰的血洞,汩汩流出鲜血。
杂役将细管插入旁边一头形似剥皮犬的怪物身上,那怪物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
孩童则像破布般被丢回角落,身体微微抽搐。
而那些连接着怪物的管子,则将汲取了孩童精血,又混合了怪物某种分泌物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央的丹炉中。
炉火熊熊,炉内翻滚着粘稠如血浆的液体,隐隐可见一些尚未融化的、细小的、疑似人体组织的碎块沉浮。
炉旁石台上,几个玉盘里,盛放着数枚刚刚炼制完成的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散发着一种极其妖异的气息。
那种气息,引人堕落却又充满磅礴的生命能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邪丹!
以幼儿脏腑精血饲喂邪异妖兽,再萃取妖兽混合了人血怨气的精华炼制的——邪道妖丹!
陆青瞬间明白了那腥甜、腐败与刺鼻药味的来源!
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
握在手中的长刀随即发出高频的嗡鸣!
“谁?!”
一声厉喝响起,一名杂役发现了阴影中的陆青。
几乎就在同时,陆青身后的甬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充满阴冷的惊怒声音:
“大胆狂徒!深夜为何聚集于此……啊?!这、这是……?!”
辰楠坤带着数名气息强悍的内堂武人“及时”赶到,他目光扫过地狱般的场景,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演技堪称完美。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陆青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指控:
“陆青?!你竟与这些邪魔外道勾结,行此丧尽天良之事!来人!给我拿下这勾结妖人、残害幼童的败类!格杀勿论!”
护卫们刀剑出鞘,森然寒光锁定了陆青。
陆青的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同时也暗骂自己愚蠢。
陷阱!
一个早就为他量身打造、不容辩驳的致命陷阱!
辰楠坤不是来抓现行,而是来“人赃并获”!
就在辰楠坤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有几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他们个个气息渊深,其中赫然包括当日考核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几名老药师。
这些人,全都是药堂高层。
陆青叹了口气,他撞破的,不是辰楠坤一个人的秘密,而是整个内堂高层都心知肚明,甚至参与其中的核心利益链!
他们的脸上,只有深沉的冷漠,以及看向陆青时,那种如同看待一件麻烦物品的目光。
一名老药师的目光与陆青冰冷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供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此乃药堂维系根基、获取‘特殊资源’之所,关乎重大。你既已撞破,唯有两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一,死在此地,与这些孽畜污秽同葬,背负勾结妖邪、残害幼童的万世骂名!”
“二……”老药师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杂役,最后落回陆青身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容拒绝的压迫,“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以你的身手,看管此地,运送‘材料’与‘成品’,绰绰有余。药堂资源,依旧为你敞开,此事……亦可既往不咎,烂在此处。”
辰楠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胜利者的微笑,补充道:“陆青,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血婴丹’乃无上圣品,能助人突破瓶颈,延年益寿。你若效力,未必不能分润一二。否则……嘿嘿,这地底深处,多一具无名枯骨,再寻常不过。”
武人们的刀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数位内堂执事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
身后,是孩童微弱的啜泣与怪物贪婪的吞咽声。
陆青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奔云劲在体内狂暴奔腾,几乎要破体而出,将眼前这污秽之地连同这些道貌岸然的禽兽彻底碾碎!
然而,若此刻拔刀,面对整个药堂内堂绝大部分力量的倾轧,他必死无疑!
杀意与冰冷的理智在脑中疯狂撕扯。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冷漠或阴笑的脸,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庞大黑暗吞噬的窒息感笼罩了他。
他明白了。
这药堂的光鲜之下,流淌的竟是比妖毒更肮脏的脓毒!
而他,这柄刚刚崭露锋芒的刀,要么被这脓毒腐蚀同化,成为黑暗的一部分;要么,就被这黑暗彻底吞噬,碾为齑粉。
时间仿佛凝固,陆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陆青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愤怒、挣扎、痛苦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松开握刀的手,那狂暴的奔云劲也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辰楠坤,看着那些内堂执事和老药师们,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我选第二条路。”
辰楠坤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如同盛开的毒花。
“很好,陆供奉果然是聪明人。”辰楠坤抚掌笑道,眼神却更加阴鸷,“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地护法。这里的规矩,自有人教你。记住,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点泄露……后果,你很清楚。”
陆青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向那血腥与药味混杂的黑暗深处,走向那些麻木的杂役。
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得很长,孤绝而沉重。
手中长刀已不再嗡鸣震颤,但那刀锋之下压抑的,已非单纯的仇恨,而是对整个药堂内部腐朽体系的冰冷审视。
他选择了生路。
隐忍,是为了更彻底的撕裂。
这药堂的根,已经烂透了。
而他陆青,迟早要握着手中这把刀,将其连根斩断!
走出废弃丹房,辰楠坤对手下人吩咐道:“看好陆青,别让他和孟荣接触。”
一名老药师道:“眼下血婴丹的产出需要加快了,主顾那边催的紧。”
“哼!放心,我们耽误不了。”辰楠坤眼中露出一丝凶光,同时也伴有浓重的贪婪,“这桩买卖一旦完成,药堂就是我们的了!”
辰乾璋那个废物,坐在药堂堂主的位子上已经太久了。
是时候,让药堂换个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