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鱼龙混杂
林晚慢悠悠撕扯着兔腿上的肉,不得不说,陆青的手艺很好。
而且,颇为勤勉。
因为陆青早就狼吞虎咽的吃完烤兔子,此时正在抓紧时间体悟《断云十三刀》。
他的右掌在半空中快速比划,明显是在练习刀招。
经过茶馆一战,他对于这套刀法有了更深的见解,也许再多用几回,就能将第十三刀练成?
而且《百转怒云诀》如今也有了可以修炼的捷径,只要有足够时间,他的内力修为也将攀升到很恐怖的境界!
林晚吃完兔腿,陆青也已经沉静下来,开始沉思接下来要如何去调查捉刀榜的事。
茶馆所在的位置,倒是有好几条道路通往周遭几个县城地界,甚至有一条走下去还能到济临城。
正当陆青思索时,林晚突然轻咳一声。
陆青抬头,看向对方。
林晚突然问:“你曾说过,除妖队这个系统有问题,对吧?”
陆青瞬间恍然:“是因为这件事,你才刻意来找我?”
“算是个由头吧,燕梵能看中的人,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今天我一直在观察你,确实是个好苗子。加入除妖队,对你来说不比加入镇武司差。”林晚语气沉着冷静,“祁郡守放出的那封举荐信,抢的人很多,以你如今境界,成功率太低。反而是除妖队,如果你还愿意加入除妖队,那机会就还有。”
陆青心中感到好笑,他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除妖队,竟然两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看来前辈之前说的什么郡守府派来调查捉刀榜的事,并不是真的。”
陆青首先点出了林晚先前说谎,才继续道:“敢问前辈,除妖队的问题可是解决了?”
“我亦在寻找解决办法。”林晚当即说道,“或者说,国师大人也在寻找解决办法。皇朝至今也不过建立三十五载而已,很多东西都需要完善,急不得。”
“可妖祸发生时,慢一步就是无数人命的消逝!”
陆青突然暴喝一声,不过他旋即便稳定了情绪,继续道:“那就等前辈,或者国师大人找到解决办法之后,再让我考虑是否加入除妖队好了。”
林晚心中难得的生出一丝怒意。
她看待很多事都是淡淡的,因为放在宏观条件下来说,那些事真的就是浮云。
所以她很少有情感上的激烈波动,比如生气这件事,于她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
只不过,一个小地方的一品武者,竟然如此直白的批判、质疑除妖队,竟然敢如此看待国师亲力亲为创建起来的这个国家机关!
这倒是让她有些久违的感到生气了。
旋即,林晚心中一动。
此一行,本是随心而动,没想到,竟真的有了这桩奇妙遭遇。
她接触过很多所谓的青年才俊。
陆青这小子,可比那些人有意思。
他,像个活生生的人。
心思多,但真实,不像高门大院里的那些,出身高、本事高、手段高,但唯独少了几分真实。
规矩,总是在他们身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那些看似任意妄为的纨绔,其实最根本处还是恪守着某些规矩。
真正不守规矩的,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就已是疯魔。
但陆青,世间规矩,却好像还未完全束缚住他。
明明年纪也不算小,偏有种初生牛犊的莽劲儿。
陆青也知道,自己貌似是有些过于不知好歹了。且不提这林晚真实的身份到底有多高,单单是对方的年纪和修为,就值得他道歉:
“抱歉,我见识少,总有些执拗,还请前辈见谅。”
林晚微微叹气:“罢了,可能除妖队跟你无缘吧。”
陆青站起身来,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道:“眼下夜色已深,我们不妨沿着道路找间客栈,说不定还能遇上捉刀人。”
“是吗?”
“离着此地比较近的,还是宁安县外城的悦来客栈。”陆青目光中透出几分杀气,“我觉得,那帮捉刀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目标。”
林晚点头道:“你还真说对了,小喽啰不过是试探的棋子,死掉了他们,厉害的就来了。”
陆青好奇的看向她,便见林晚笑道:“你以为我闲着吗?”
在她的左手指尖处,萦绕着一团浅白色的光线,正在不断扭动仿佛活物。
练气士想要捕捉气机,境界越高越容易,即便千丝万缕的气机驳杂无比,也能抽丝剥茧找到目标。
所以对于修行者来说,要躲避追杀,最应该提防的便是练气士。
……
宁安县外城,悦来客栈。
夜色如墨,油腻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而扭曲的光影,勉强照亮门廊下的地砖。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廉价脂粉味,被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搅动着。
客栈大堂远比白日拥挤喧闹,粗木方桌几乎坐满,却少见高声谈笑。
每一桌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靠窗角落,一个独眼大汉,裸露的臂膀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蜈蚣刺青,他沉默地撕扯着一只油亮的烧鸡,骨节粗大的手指轻易捏碎鸡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邻桌,三个精瘦的汉子围坐,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桌下隐约露出弩机冰冷的轮廓。
角落里,一个驼背老者,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柄弯月形的奇门短刀,沙沙的摩擦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刀客,沉默地嚼着干粮,眼神偶尔瞥向四周,锐利如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桌。
一个体型壮硕如铁塔的汉子,他整个人裹在宽大的灰袍下,一身肌肉轮廓难以掩饰。
此人脸上覆盖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裸露的下颌线条刚硬如岩石,正是【天行者】中的“铁手”!
他面前摆着三个空了的粗陶酒坛,第四个也只剩一半。
他沉默地举碗,仰头,喉结滚动,烈酒灌入腹中,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浓烈的酒气围绕着他,却压不住那股散发出来的狂躁。
而在铁手斜对角,靠楼梯的位置,却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面书生。
他肤色白皙,甚至带着几分文弱之气,穿着干净的月白长衫。
他并未饮酒,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只青瓷盖碗,小口啜饮着清茶。
书生神态悠闲,仿佛置身于春日雅集,而非这凶险之地。
最扎眼的是他手中那柄缓缓摇动的纸扇,素白扇面上,绘着一片灼灼盛放的桃花林。扇骨似乎是某种温润的白玉,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书生摇扇的动作不急不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客栈内一张张或狰狞、或阴沉、或贪婪的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在铁手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洞察与玩味。
当!
铁手又一次重重放下空碗,他猛地抬头,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恰好与书生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中,无形的煞气与那春风般和煦的桃花扇面,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客栈里的“安静”似乎又压抑了几分。
只有书生手中纸扇摇动的细微风声,以及铁手那越来越粗重的,带着酒气的喘息。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