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磁暴
黑石原晶在月光下像凝固的墨块。
黑石渡那边有许多黑石矿,这玩意儿质地润滑,富户喜欢用它来铺花园小路,比鹅卵石铺出来的更好看,文人墨客喜欢用来制作棋子,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太大用处。
但是黑石原晶就不一样了,一整座黑石矿也未必能出百斤黑石原晶。
这东西,能制作高端文玩或配饰。
当然,机关师们,对它的开发就更多一些。
因为黑石原晶经过特殊加工,会产生磁力!
墨铃跪在千机城外五里的乱葬岗最高处,枯枝般的十指飞快地组装着。
三块巴掌大的黑石原晶被镶进青铜基座,构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基座下方,九根手臂粗的青铜桩深深钉入泥土,连接着地下废弃的铁矿脉。无数缠绕着暗色金属丝的线圈从基座辐射开来,蛇一样钻进地面。
“丫头,你这‘地龙翻身’靠不靠谱?”
石开山蹲在旁边,用巨斧刮着靴底干硬的泥块,狐疑地盯着那嗡嗡震颤的基座。
他总感觉脚下的地皮在不安地跳动。
“闭嘴!”
墨铃头也不抬,鼻尖沁汗,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鸽蛋大小的黑石原晶嵌入三角阵中央的凹槽。
黑石原晶嵌入的刹那,无形的涟漪以基座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石开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青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面板在意识中疯狂刷屏:
【超高强度紊乱力场生成!检测到物质偏移效应!警告!非稳态能量结构!】
成了!
墨铃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她猛地拔掉基座侧面三根暗红色的保险铜栓!
“都给姑奶奶——动起来!”
她尖啸一声,双手狠狠拍在基座两侧凸起的金属球上!
嗡——!!!
一声穿透骨髓的嗡鸣!
大地深处仿佛有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在咆哮!
三人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
石开山手中巨斧直接被吸到地面上,任他力壮如牛也拿不动分毫!
陆青手中天羽刀也猛的增加了十数倍的重量!
千机城,建城三百年,从还没有龙夏皇朝的时候,这座雄城就一直矗立在九曲河边。
这座城,是机关之城,其内大部分建筑、设施乃至日常用品,金属含量太高。
一瞬间,周遭磁场大乱!
活了三百年的机关之城,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城内。
巡夜的千机卫正在青铜铺就的主街上列队行进。
突然,腰间佩刀“锵啷”一声巨响,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拍在胸甲上!
沉重的撞击让几名卫士口喷鲜血!
更恐怖的是,街道两侧那些肃穆矗立的青铜机关虎、机关鹤,眼窝里的红晶石瞬间黯淡、熄灭!紧接着,它们庞大的身躯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手臂粗的青铜关节像面条般扭曲、弯折!沉重的钢铁构件脱离了基座,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呼啸着砸向四周!
轰隆!
一座三层高的机关瞭望塔被飞来的青铜巨爪拦腰拍断!
塔身倾斜、崩塌,里面值守的卫士惨叫着坠落!
“啊!我的甲!”
一名千机卫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墨绿铠甲如同活物般收紧、变形!甲叶边缘锋利的齿轮疯狂旋转,切割着他的皮肉!他拼命想脱掉,铠甲却死死锁住,如同钢铁的刑具!
“水!水道破了!”有人嘶声尖叫。
城中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那些输送着润滑黑油、高压蒸汽、甚至液态能量的“血管”,此刻如同被巨人攥住的肠子,剧烈地痉挛、膨胀!
沉闷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一处连接着城中心机关熔炉的主管道轰然炸开!
粘稠滚烫、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瞬间淹没街道,点燃了倒塌的木质建筑!赤红的火焰混合着浓烟冲天而起!
“天罚!是天罚!”
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又被扭曲飞射的金属碎片击中,或被滑腻滚烫的黑油吞噬。
坚固的房屋在金属的悲鸣中颤抖、开裂。这座精密运转了数百年的机关之城,其根基正在被一股源于地底、狂暴而无序的磁力疯狂撕扯、瓦解!
城外乱葬岗。
墨铃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按在剧烈跳动、表面已经浮现细微裂纹的基座金属球上,鼻血顺着下巴滴落。
“快…走!磁暴核心撑不过…三十息!”
三人如同三道鬼影,趁着夜色和全城大乱的掩护,扑向千机城的西侧暗门。
那是一道平时由巨大齿轮驱动,此刻却卡在开启位置,边缘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厚重青铜闸门!
门内是混乱的修罗场。
燃烧的油脂流淌成河,扭曲的金属构件散落满地,惊恐的人群在火光和浓烟中奔逃哭喊。
“这边!”墨铃对这里的结构烂熟于心,强忍着眩晕,在浓烟和倒塌的障碍物间穿梭。
陆青天羽刀不时挥出,精准地挑飞头顶坠落的燃烧横梁或扭曲铁架。
石开山则像一头人形凶兽,遇到实在绕不开的废墟挡路,低吼一声,巨斧抡圆了便是一记狂猛的劈砸!轰隆巨响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越靠近城中心,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磁力撕扯感就越强。
陆青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天羽刀在不安地嗡鸣,石开山的斧头好几次差点脱手。
沿途所见更是触目惊心:一尊数丈高的巨型青铜力士像,半边身子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轰然倒塌压垮了半条街;用于淬火的巨大水塔破裂,冰冷的铁水混合着冷水四处流淌,蒸腾起致命的灼热白雾;空中那些依靠机关术负责巡逻的“窥天鹰”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爆开一团团火花!
“到了!”
墨铃猛地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青铜小门前。
门环是两个衔着铜环的狰狞兽首,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孔洞——这是千机城秘库最后的门户!
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袖珍令牌。
那令牌只有小指长短,用的是白玉制作,玉质温润,骨沁月光,与磁暴的狂乱格格不入。
她将其按在门环兽首的一只眼睛上,又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弹进另一只兽眼。
“咔哒…咔哒哒…”
细密如雨点的机括声响起。
门板上那些细孔中,无数根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牛毛细针缓缓缩回。
厚重的青铜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墨铃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正要冲进去。
“小铃儿,”一个冰冷阴柔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从他们身后燃烧的浓烟中幽幽传来,“带外人来毁自家基业……义父他……就这么教你的?”
烟雾扭曲,一个穿着墨绿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踱出。
他手中把玩着一对黑不溜秋的铁胆,周身没有一丝被磁暴影响的痕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牢牢钉在墨铃身上。
墨铃眼中迸出透骨的恨意:“墨千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