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走投无路,造反!
背刺,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人。
李家,这个齐郡五大家族中素来低调,仿佛只知闷声发财的家族,遽然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家主李百万,那个惯常挂着和气笑容的胖子,在郡守祁渊的书房里,恭敬地呈上数份卷宗。
看那还未干透的墨迹,明显就是刚写完没多久。
“郡守大人明鉴,”李百万的声音平稳,“娄家三年前‘黑石渡’沉船,船上三百盐工非是天灾,乃私盐交割火并,尸骨尚沉于渡口东三里芦苇荡下。程家‘义仓’所储,七成掺沙霉变,去岁冻毙流民,半数是空肚吞了这‘义粮’。”
卷宗翻动,血债与黑账触目惊心。
祁渊目光如电,扫过一行行铁证。他没有言语,只微微颔首。
书房外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滚。
李百万垂手侍立,嘴角那丝谦卑的笑意纹丝不动。
默契无声达成:李家递上投名状,郡守府则允诺,待尘埃落定,齐郡的盐铁、漕运,李家当执牛耳!
在李百万离开之后,钱家、赵家的家主被“请”入郡守府。
没有咆哮公堂,没有拍案怒斥。
祁渊只是将李钰提供的部分卷宗副本,轻轻推至二人面前。
寂静的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毒蛇滑过枯叶。
半日后,钱家紧闭府门,所有商队暂停。赵家庞大的车队,则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齐郡地界。
如今这种情况,置身事外,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
流民营地的篝火熄了,饿殍被草草掩埋。
官道上,徐桐亲自带队,几股流窜的马匪被斩杀殆尽。
不只是宁安县如此,如今整个齐郡的地表,似乎正被郡守府的铁腕强行熨平。
流民暴动和马匪作乱的情况,越来越少了。
然而,平静,从来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
麒麟山庄,这座扼守齐郡西北商道咽喉的庞然大物,骤然露出了它狰狞的铁齿铜牙!
暴起的毫无征兆。
一支押送军械途经山庄外围的府兵小队,连人带马,被山庄豢养的武者屠戮殆尽,尸体被倒吊在山庄巍峨的玄铁大门之上,鲜血顺着冰冷的门钉蜿蜒而下,在正午的阳光下刺眼夺目!
“麒麟山庄上下听令!”少庄主齐啸云的声音响彻山庄,嘶哑,高亢,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官府无道!构陷忠良!杀我供奉,断我生路!为我等生路计,开庄门,杀官!”
庄主齐天雄,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四品圆满武者,此刻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裂地刀”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疯狂的红丝,再想起通往山庄的路上发现的那几具尸体,那可都是山庄心腹供奉!
他们之前被派往外地处理近日来受损的“买卖”,结果返回途中就被杀了!
其中可是包括两名二品圆满武者!
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以及遗落的带有郡守府标记的箭簇……齐天雄胸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狂怒烧穿!
郡守府,这是要逼着他们反!
祁渊,你丫出手太狠了!
“杀——!”
齐天雄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裂地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怒涛,狠狠劈下!山庄厚重的玄铁大门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洞开!
蓄势已久的武者们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了山庄外本就在提防他们的官府人马!
……
毒蛛灰袍裹身,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音节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两具血肉模糊、筋骨寸断的尸体,正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缓缓滑入面前深渊当中。
这两具尸体,正是麒麟山庄的那两位二品圆满武者!
毒蛛觉得他们一身气血澎湃,留着有用,所以才没将他们也打碎。
“去吧……”毒蛛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用你们的精血骨肉,为我【天行者】的计划再加把力吧!”
尸体坠入无底黑暗,黑雾升腾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毒蛛感知着深渊之下,那股因持续不断注入高阶“血食”而愈发澎湃的恐怖意志,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尖笑。
嫁祸成功,麒麟山庄这柄刀,已然出鞘见血!
“杀吧,杀吧!齐郡越乱越好!”
为了今日之局面,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
且不提杀掉返回麒麟山庄的供奉,单单迷惑少庄主齐啸云的心智,就费了老大劲。
毕竟,那家伙不是流民,也算个年轻有为之辈。
不过眼下嘛,却也成了他催动齐郡大乱的一颗棋子!
……
云兰社,气氛压抑如铁。
魁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指关节捏得发白。
三名司花令,全都是三品练气士,全都折在一个陆青手里!
这是奇耻大辱!更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好,好一个陆青!”魁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真当我云兰社无人吗?”
他猛地一拍扶手:“派人去把陆青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魁首!”春阳社长面露忧色,“祁朗星那厮,近来带着重甲亲卫,日日在我常山外围‘游猎’,此刻大举出动,恐……”
“恐什么?!”魁首厉声打断,眼中戾气暴涨,“祁朗星他就是要逼我们动!再不动,被他这般钝刀子割肉,温水煮蛙,我云兰社就更别提在齐郡立足了!陆青要杀,祁朗星的脸,也要狠狠扇回去!给我动!”
火上这把油,烧得恰到好处。
济临城最负盛名的“揽月楼”,丝竹悦耳,酒香醉人。
雅间内,李钰正“宴请”娄家大公子娄又升与程家少主程万里。
酒过三巡,李钰微醺,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听说娄兄城外那处新得的千亩桑田,风水极佳?可惜啊,如今郡守府正在犒赏那些平乱有功之人,这等无主之地,即便娄兄占了去,过后怕是也要被郡守府拿回去,优先用于安置平乱有功的府兵家眷了。”他摇摇头,又满上一杯,转向程万里,“程老弟,令尊在五连山的几处私矿……唉,听说郡守府的探矿队,前日似乎已到五连山边界了?”
娄又升手中的玉杯“啪”地捏碎,酒液混着血丝淌下。
程万里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李家倒戈,钱赵退缩,麒麟山庄被逼造反,云兰社遭祁朗星带人堵门……
眼下被捉刀榜吸引到齐郡的“捉刀人”,也全都被官府高手震慑的毫无动作!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所有侥幸都被碾碎!
郡守府这是要赶尽杀绝!
“李钰!你李家甘为鹰犬,休要在此耀武扬威!”娄又升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
李钰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酒渍,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冰寒一片:“娄兄言重了。我这只是为二位,也为娄程两家,指一条看得见的死路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难道真要等到郡守府的兵,踏平娄程两家?麒麟山庄齐庄主,至少还知道……拼死一搏!”
“拼死一搏”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娄又升与程万里心头。
最后一丝犹豫,在家族存亡的绝境前,在刻骨的羞辱下,被彻底点燃为熊熊怒火!
当夜,娄家私蓄的武者和练气士倾巢而出,直扑郡城粮仓!
程家的十几艘快船载着死士,沿内河直插济临城防卫薄弱的西水门!
云兰社中,数道强横的真气波动冲天而起,夜空为之扭曲!
祁渊得到消息后,森寒一笑。
齐郡的天,终于被彻底捅破了!
乱世当用重典,这些敢趁机作乱的家伙,就应该被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