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往高处走
宁安县衙,气氛凝重。
徐桐刚镇压了一场流民动乱,脸上还带着连日来休息不好的疲倦。
他坐在堂中,听着手下汇报郡守府的急令,当听到“镇武司预备行走举荐信”时,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都浑然不觉。
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瞬间爆发出如同饿狼盯上猎物般的灼热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陆青就站在徐桐下首,一身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徐桐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及眼中无法掩饰的渴望。
镇武司?陆青心中一动。
他虽在县衙落脚,但深知此地并非久留之所。
他会在武道上越走越远,县衙迟早有一天也会和四季药堂一样,成为束缚他的池塘。
他要更高的平台,更广阔的天地!
镇武司,其资源、其权柄、其能接触到的层面,远非一个县城所能比拟。
堂上,郡守府派来的督军官,一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锦袍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强调着郡守大人的殷切期望和此次任务的“重大意义”。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尤其在徐桐和几位实力强劲的武者身上停留。
“徐统领,”锦袍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徐桐,“郡守大人可是对宁安县这边寄予厚望啊!之前清剿黑虎帮、斩杀狼妖、清除四季药堂的毒瘤,你部骁勇善战,郡守大人早就上了眼!这一回若再能一举建功,这泼天的功劳和前程……”
徐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炽热,沉声道:“卑职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清剿马匪,镇压暴民,维护一方秩序,不负郡守大人所托!”
他声音铿锵,但陆青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激动。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当徐桐点齐本部精锐,包括陆青在内,准备开拔时,他特意走到陆青身边,压低声音,目光灼灼:
“陆青,近日断魂岭那边的‘血狼帮’也在趁机作乱,若是不管,迟早要祸及宁安!眼下流民暴动还能制止,但是单靠县衙人手,血狼帮那边鞭长莫及。拿出你在药堂时的本事!你我联手,这份泼天的功劳,必须拿下!镇武司的门槛,老子这次,踩定了!”
陆青迎着徐桐充满野心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言,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天羽刀冰冷的刀柄,眼底深处,同样燃起了一簇名为“机遇”的火焰。
断魂岭的血狼帮?
听说那帮马匪盘踞在断魂岭经营多年,整体实力可比当初清剿的黑虎帮强多了。而帮主“血狼”多年前就是一品巅峰武者,如今说不定已经二品了?
徐桐统领叫上自己,倒也是看得起他陆青。
只是,单靠这份功劳,怕是不能拿下那封举荐信。
陆青心中嘀咕:郡守大人好厉害的手段,一封信,调动了整整一十六个县的积极性。
不过,这封举荐信,他陆青也不是没有机会!
……
虽然深秋,虽然多地灾祸不断,但偌大齐郡,总还有景致不错的地方,尤其这个季节。
这片山林是私家地盘,外人难以入内。
山林连绵十余里,树叶或黄或红,宛如晚霞铺地。
一行十数人,慢慢在山道上走着。
最前面的是两位年轻人,女子极貌美,男子英气非凡。
在他们身后两米外,跟着婢仆和护卫。
小夭看着视线前方的两人,单看身形和样貌,倒是般配。只不过,若是细细思量,差远了。
一郡郡守之子罢了。
对于身后之人的观感如何,祁朗星心中不知。但是对于身旁女子,他确实有点非分之想。
只是一点,不敢多。
世间女子,才气、美貌、权势地位若共一斗,那她就独占八升。
对于身旁之人的心思波动,以林晚目前的境界很难窥破,但是用猜的大概能猜到一星半点。
“眼下齐郡多地生乱,祁叔叔的决断和行动倒是迅速。”
听到林晚这么一说,祁朗星心中并没有被点拨提醒的感觉,他知道,对方不过是纯粹的赞美而已。
祁朗星淡淡道:“眼下多事之秋,齐郡这边估摸着只是苗头。”
林晚微微一笑:“所以我来了,掐断祸事苗头,防患于未然。”
不等祁朗星说些由衷赞美之言,她便继续道:“既然祁叔叔都能拿一封‘镇武司预备行走举荐信’出来,我也不能没有表示,除妖队定会全力配合齐郡各地县衙,平定妖祸!”
祁朗星察觉到林晚身上陡然攀升的气势,不禁有些目眩神迷:“只是,万一除妖队中有人不听指挥呢?”
他知道,林晚的身份不一般,但除妖队终究直属于国师,即便她有那一重身份在,也不代表除妖队中所有人都会听她指挥。
“没关系,”林晚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将其轻轻捻碎,“那就将其彻底从除妖队除名好了。”
……
一封举荐信,各方势力都在关注。
有人为之激动,自然就有人因此而心生怨怼。
齐郡有娄、程、李、钱、赵五大家族,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娄家和程家。
除了这五大家族,还有许多江湖势力,也不可小觑。
比如金云观、麒麟山庄和云兰社等,都是齐郡数得着的。
更别提十六县又有许多家族或势力盘踞当地,全都是当地的土皇帝。
就因为这一封举荐信,各地武人武者乃至练气士,仿佛被打了鸡血,全都开始标榜正义之师,为齐郡安宁而出人出力!
殊不知,就是因为不安宁,才有各处势力争抢利益的机会!
比如五大家族中的娄家、程家,坐拥良田万顷,垄断盐铁私市;麒麟山庄把持商道要隘,云兰社则掌控着三教九流的地下脉络。
在这些巨额财富看不到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利益纠缠?
娄家、程家广袤的庄园田产,不少是借“匪患”之名,低价强占或“代管”流离失所的小户而来。麒麟山庄的商队,向沿途匪寨缴纳“平安钱”便能畅通无阻,甚至借匪手铲除竞争对手。云兰社更是与马匪共享情报,销赃分利,各取所需。
官府的赈济、剿匪、除妖,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断其财路,毁其根基!
郡守祁渊大力弹压流民暴动,严令各县清剿马匪、灭杀妖物,这本是稳定地方之策,却无形中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财源”。
更加令他们感到恐慌不安的,是有可能在剿匪过程中,揭破他们与匪类勾结的肮脏证据!
夜风中,不安、愤怒交织流淌。
娄程二家的家主、麒麟山庄庄主、云兰社魁首,密室相商,杀机毕露。
“正面抗衡官府大军实乃不智慧,但剪除其羽翼,扼杀其爪牙,却刻不容缓!”
“庄主所言极是,若是听之任之,那我们的利益损失恐怕不可胜数,必须尽快行动!”
“是极,必须让各地县衙捕快以及助力之人感到害怕,再不敢掺和郡守的举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