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着船帮,发出单调的哗啦声,混合着水手低沉的号子和风帆鼓胀的呜咽。“梭鱼号”借着风势与急流,日夜兼程向下游驶去。
第三天刚过正午,船身猛地一轻,前方河面豁然开阔,厄勒河在这里变得平缓而浩瀚。
听着甲板上传来水手们带着疲惫的欢呼,林德在狭小的货舱里也稍稍放松了绷紧的筋骨。
货舱一角,弗里德斯正和那对夫妇的两个孩子聊天,一大两小的笑声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自从第一天弗里德斯用山楂干缓解了女孩玛娅的晕船,卡勒和玛娅两个孩子就不再害怕这位没有眼睛的祭司。
凭借温和的态度和丰富的阅历,弗里德斯很快与乘客们熟络起来。
那对夫妇——丈夫托姆,妻子玛莎,带着底层平民特有的谨慎,很少主动说话,但看向弗里德斯的目光已柔和许多。他们带着孩子要去维克城投奔亲戚。
两个孩子卡勒和玛娅则成了弗里德斯的忠实听众。弗里德斯给他们讲故事,分享自己省下的肉干。
学者艾多德先生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他主动找弗里德斯攀谈,说自己要去温道尔伯爵领地,参加伯爵大人赞助了一场盛大的学术研讨会。
得知学者的目的地,林德默默记下。他这两天持续尝试用新生的感知能力“观察”学者书写的内容,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弗里德斯讲过,灵能显现通常伴随着温度骤降或空间扭曲变化等异常。
这两日借着同行旅客去外面放风的时候,林德向弗里德斯请教着自己在群山附近没提出来的疑问,那位祖灵的存在让他一直心有疑虑,之前这位祭司也暗示了在山中不要讨论这些。
“山民的祖灵,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弗里德斯侧过头,“看”向林德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祂曾是山民的英雄。在旧帝国崩溃的混乱年代,趁着众神默许的空隙,借助群山汇聚的能量,成为了部族保护者的存在。祂并未响应众神征召参与最后的决战,得以幸存守护着祂的血脉后裔。”
林德想到埃拉说过,两年前部族与黑伯爵一战失利后,祖灵与他们的联系就变的很难。
“是啊,黑伯爵那战获胜举行了盛大的血祭,借用祂的力量压制了祖灵,阻碍了部族祭司们从祖灵那里获得预兆指示。”
”但当黑伯爵用黑鸦们进行献祭后,他们虽然获得了相应赐福,但是对祖灵的压制却也消失了。”弗里德斯也有些疑惑,“后面你打破祂在此地的圣堂,那些山里被镇压的能量被释放,所以那晚大祭司可以用生命释放祖灵的力量。”
“很多类似的存在,但他们可不都是善类,如果你以后碰到,要小心。”
林德放下保养好的长剑,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反复思考。
旁边传来男孩卡勒与三位壮汉的聊天声,他们是来自遥远北方的苔原劫掠者,如今成了自由的佣兵,此行是完成任务后去想到温道尔伯爵领地看看。
度过了最初的陌生与警惕,他们也不再拒人千里。年纪最大的古德尔特别喜欢孩子,关系的破冰正是从两个孩子开始的。
此刻古德尔正跟卡勒展示匕首的几种用法。
林德心中升起一种难得的宁静感,这样安稳的旅程真不错。念头刚起,他立刻坐直身子。
货舱低矮的舱门被猛地推开,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木梯下来。大副克罗斯出现在舱口,脸色凝重,强自挤出一个笑容:“各位打扰了。外面出了点状况,有些不守规矩的水狼咬上来了!”
托姆和玛莎闻言立刻把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脸上血色褪尽,布满恐慌和后悔却又不敢出声,只是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克罗斯。
“咱们船上人手实在不够,”克罗斯语速飞快,头顶甲板上传来的咒骂声越来越激烈,他额头渗出冷汗,“船长让我来问,几位愿不愿意上去站个场子?只要人露个脸,船票退一半!要是真动起手来,船票全退外加辛苦费!万一……万一挂了彩,咱们船全包了!”
听着上面又一声水手的惨哼,克罗斯一咬牙:“这帮杂种是水鱼帮的,出了名的狠毒,不留活口!”
林德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长弓上好弦,拎起箭壶挂在腰间,精钢长剑稳稳插在皮带上。他目光扫过古德尔三人,带着无声的询问。
古德尔看了眼角落里缩在父母怀中瑟瑟发抖的卡勒和玛娅,站起抄起靠在舱壁的圆盾和战斧。
他身后两个兄弟奥布伦和布劳姆也立刻起身,抓起各自的武器。最年轻的奥布伦迎着林德的目光,挑衅般地挽了个炫目的斧花,显然对林德刚才那询问的眼神颇为不满。
“好!好!几位跟我上!”克罗斯心中狂喜,这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客人果然够意思!
几人跟着克罗斯快速冲上甲板,还未出舱门,就听见对面船上几声粗野的嚎叫,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两侧袭来,狠狠钉入船板、木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梭鱼号的水手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船舷挡板、粗大的桅杆和堆积的货物后面。不时有人发出压抑的痛哼或惨叫,显然已被流矢所伤。
维克船长躲在舵轮后的掩护处,扯着嗓子朝对面怒吼:“罗伯特!你个狗娘养的疯了不成?老子给联盟的份子钱一个铜子儿都没少!你今天劫我的船,是想掀桌子吗?”
“嘿嘿嘿,维克老哥!”那声音尖利如同夜枭怪笑,透过河风清晰地传来,“别提联盟,只要你乖乖把货交出来,我罗伯特立刻掉头就走,绝不动你船上半根木头!”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水匪的轻便快船已成功贴靠!
“咣当!咣当!”七八条带着狰狞倒钩的抓钩被狠狠甩出,牢牢咬住了梭鱼号的船舷。水匪们怪叫着,动作麻利地将几条厚实的跳板架在了两船之间。
“跟我上!杀光!一个不留!”罗伯特嘶吼一声,身先士卒,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弯头战刀,踏着跳板就冲了过来!
他身后二十多名悍匪如同闻到血腥的狼群,挥舞着弯刀、短斧、铁钩、鱼叉等五花八门的武器,嗷嗷嚎叫着紧随其后,潮水般涌上梭鱼号的左舷甲板!
与此同时,右边快船上的十几名水匪也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抛出钩索架好跳板,凶神恶煞地扑向梭鱼号的右舷。
接舷战瞬间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