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猛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甲胄上噼啪作响,视线被搅得一片模糊。然而,更多的邪教徒像无穷无尽的潮水,再次从雨幕深处涌出。
不等哈瓦德尔喘息,一名邪教徒便从侧面扑了上来,长刀直刺腰侧。另一名邪教徒趁机挥斧砍向他的肩膀。
哈瓦德尔粗壮的身体灵活转动蹲下,斧头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走碎片,他的战斧挥舞未停旋转砍出,将两名偷袭的邪教徒拦腰斩断,黑血与脑浆溅了他一脸。
这一批新到的邪教徒截然不同,他们护具残缺,很多人身上带着还在渗血的伤口,武器也多是卷刃的刀剑。
唯有眼睛里对山民的疯狂仇恨。
“哟呵!”哈瓦德尔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山民的彪悍和不屑,“你们咋这个样了?怎么,就砸了你们那块破石头,就不行了?”
纳克身边浴血奋战的冈瑟、凯尔文和其他战士闻言,爆发出粗野的哄笑。
这些曾经依靠“神恩”横行无忌、令人恐惧的怪物,如今在失去了‘神’赐福的力量通道后,似乎被他们的神愤怒的剥去那层邪异力量,此刻不过是一群带着旧伤被驱使的亡命徒。
纳克几人,加上其余十几名精锐战士,硬生生顶住了邪教徒的潮水攻击。十几人如同一个整体,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突刺,都要面对数柄武器的围攻,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一名战士刚砍倒一名邪教徒,便被身后偷袭的敌人用长刀刺穿了胸膛,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刀柄,身体软软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泞。
剩下的人个个挂彩,气息渐渐粗重,那些邪教徒见状,眼中的疯狂更甚,嘶吼着挥舞武器扑上来,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雨雾深处,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怒骂,原本已经萎靡的邪教徒们,双眼竟再次泛起那种病态的暗红,甚至有人不顾身体负荷,强行压榨生命力。
“他们疯了,他们在透支灵魂!”纳克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几个明显更粗壮、气息更阴冷的邪教徒头目,从雨雾中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护甲更精良,大多是镶铁的皮甲,武器也更锋利,脸上的符文也更加狰狞,显然是还残留着些许血颅神赐福的邪异力量,实力远胜普通邪教徒。
其中一个头目挥舞着一柄双手大剑,直指山崖的方向,嘶吼声穿透雨幕:“留下一半人缠住他们,其他人冲过去。祭品都在山崖下面,杀了他们,重建血颅祭坛。血颅在上,万胜!!”
命令一出,围攻纳克小队的邪教徒队伍立刻分开,如同潮水般分流。
一部分邪教徒变得更加疯狂,挥舞着武器不要命地扑向纳克、哈瓦德尔等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缠住这些凶悍的山民战士,哪怕被砍死,也要死死抱住他们的腿脚,为同伴争取时间。
而更多的邪教徒,则像发现了腐肉的鬣狗,发出凄厉的嚎叫,绕过激烈的主战场,不顾一切地朝着山崖乱石坡的方向冲去。
他们的脚步飞快,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的泥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雾深处。
那里伤兵病患,才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够反败为胜的关键。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过去!”纳克和哈瓦德尔的怒吼声瞬间被淹没在敌人狂热的冲锋潮中。
他们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拦截分流的敌人。
冈瑟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巨斧横扫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邪教徒砍倒。凯尔文也趁机抽出最后两支备用短矛,接连射出放倒了两人。
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拦不住,分流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雨幕和树林深处,朝着乱石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武器再次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厮杀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着密集的雨声,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乱石坡上,利夫的身影紧贴在一块湿冷的岩石后面,身体因为冰冷的雨水而微微发抖。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紧握着自己那把重新加固过的短弓,熟悉的手感稍微减轻了心里的紧张。
冰冷的雨水顺着被油脂浸透的弓弦滑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利夫却毫不在意。他用食指快速抹去弓弦上的雨水,指腹早已被弓弦磨得通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雨雾深处。
狭窄的乱石坡上,挤满了所有能战的山民。
男人、老人、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都紧握着从孤岩带出来的各式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色,眼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越来越大的秋雨模糊了视线,雨雾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四面八方都的踩踏泥水的噗嗤声。
林中纳克他们那边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仿佛下一刻厮杀的人潮就会涌到乱石坡上。
一个靠在岩壁下的虚弱山民战士,被这惨烈的厮杀声刺激得浑身发抖,手臂猛地一颤,原本紧绷的弓弦脱手而出。
羽箭射入浓密的雨雾深处,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惊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越来越清晰泥水被踩踏的扑腾声,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嗷——!”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雨幕,一个邪教徒的身影猛地从一块巨石后面扑了出来。
他脖子上缠着染血的破布,半张脸被砍刀砍烂,露出森白带血的颧骨,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燃烧着失去理智的疯狂。
邪教徒嘶吼着,将一杆磨得锋利的削尖木矛,狠狠刺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山民战士,同时举起一面破破烂烂的圆木盾,试图护住自己的要害,显然是想拼死一搏。
搭在弦上的箭矢,在这一刻骤然离弦。
那支箭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弓弦剧烈震颤的嗡鸣,瞬间便射穿了雨幕,精准无比地射入那邪教徒仅剩的一只眼睛,箭尖从后脑穿出,带着鲜血与脑浆,钉进了身后的岩石里。
冲上来的邪教徒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脖子无力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木矛与圆木盾接连掉落,砸在湿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刻数十道黑影从雨雾中冲出,密密麻麻的邪教徒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迎着稀疏的箭雨和刺来的木矛,踩着脚下温热的尸体和泥泞的地面,瞬间便淹没了最前面的几个山民战士,惨叫声接连响起。
在松弦的刹那,利夫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夹住了第二支冰冷的箭簇,弓弦再次被拉满,动作快得如同本能,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眼中只剩下活热的战意,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他是一名能为族人杀敌的战士。
为了山荆,为了群山!
乱石坡上,近两百名山民族人齐声怒吼,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迎着冲上来的邪教徒,发起了拼死的反击。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