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啊，累坏了吧？”

　　一个带着脂粉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陈凡的思绪。

　　陈凡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花布衫、脸上扑着厚粉的老妇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正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媒婆，郭大娘。

　　只不过她除了说媒，更擅长拉皮条。

　　郭大娘手里捏着块帕子，假意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啧啧叹道：“瞧瞧这脸色，都快没人样了。刚才我路过巷口，听人说黑虎帮把王叔给打死了。你这伤还没好，下个月要是交不上钱，那帮畜生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陈凡不动声色地收起刀，淡淡道：“劳郭婶费心了，这事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

　　郭大娘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婶子也是看你可怜，给你指条明路。城东的王员外，前儿个见过你家美娇妻姜婉一面，那是念念不忘啊。”

　　陈凡擦刀的手猛地一顿。

　　郭大娘没察觉到异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人家王员外说了，不用买断，也不要卖身契，就让姜婉过去陪三天。只要三天，人家愿意给这个数！”

　　她伸出十根手指，在陈凡面前晃了晃，语气充满了诱惑：“十两银子！”

　　“你想想，十两啊！够你们那个破家吃喝二年的了。

　　有了这钱，你的伤也能找最好的郎中治，姜婉跟着你也少受罪。”

　　郭大娘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眼睛一闭一睁，三天就过去了。姜婉还是你媳妇，你也保住了命。这买卖多划算？婶子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帮你争取来的。”

　　她看着陈凡，脸上挂着那种施舍恩德般的笑容：“陈凡，做人得识时务。为了那点不值钱的面子，让全家跟着饿死、被打死，那才是真傻。”

　　陈凡慢慢转过身，那双刚刚杀完猪、还带着温热血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郭大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

　　郭大娘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原本挂在嘴边的笑也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讪笑道：“陈……陈凡，你这是什么眼神？婶子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那十两银子……”

　　“为了我好？”

　　陈凡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

　　他慢条斯理地从后腰摸出那把还没来得及清洗、上面还沾着黑红猪血的剔骨刀。

　　刀锋在昏暗的夕阳余晖下，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郭大娘的眼皮猛地一跳，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集市，杀人是要偿命的！”

　　“郭婶子说笑了，我一个杀猪的，只会杀猪。”

　　陈凡往前迈了一步，那种刚刚突破气血境、浑身充盈着暴戾杀气的压迫感，像一座山一样朝着郭大娘压了过去。

　　“不过……”

　　陈凡手中的刀尖微微一挑，离郭大娘的喉咙只差半寸，语气森寒：“猪我今天确实杀够了。但我这人手抖，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把那些满嘴喷粪的老虔婆当成老母猪给捅了。”

　　“你……你这个疯子！”

　　郭大娘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那精心涂抹的脂粉脸此刻煞白一片，满是惊恐。

　　“滚。”

　　陈凡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像炸雷一样在郭大娘耳边响起。

　　她感受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那是真的会死的恐惧。

　　郭大娘哪里还敢再多废话，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面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跑出老远，她才敢回头，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不识好歹的穷鬼！你就守着你那破家等着饿死吧！等黑虎帮把你皮扒了，看你还怎么硬气！”

　　陈凡没有理会那败犬般的哀嚎。

　　他缓缓收起刀，低下头，摊开手掌。

　　手心里躺着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那是今天结下来的工钱零头，只够买两升糙米。

　　就为了这几文钱，他差点把命搭进去。

　　陈凡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气血之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底气。

　　“十两银子买我媳妇三天？”

　　陈凡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冷笑一声，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陈凡抬起头，目光望向家的方向。

　　“谁敢动姜婉，我就杀谁。”

　　明天，就在明天，拥有超过三十名护院打手的王员外会死，郭大娘也会付出代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店铺陆续挂起了灯笼。

　　陈凡揣着那点买米钱，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长乐街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瞎了眼吗！给老子滚开！”

　　几个穿着黑衣、腰间别着短斧的汉子正在驱赶路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是负责这片街区的黑虎帮小头目，人称黑狗。

　　平日里这人走路那是鼻孔朝天，谁要是多看他一眼，少不了一顿毒打。

　　路上的行人吓得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然而，就在陈凡以为黑狗要像往常一样耍威风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黑狗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突然一变，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弯下了那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对着前方一个迎面走来的年轻人抱拳行礼。

　　“哟，这不是铁拳武馆的张师兄吗？这么晚才散馆啊？”

　　那个被称为张师兄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练功服，胸口绣着一个铁字。

　　面对黑狗的殷勤，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径直从黑狗让开的路中间走了过去。

　　直到那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黑狗才直起腰，脸上的恭敬散去，转头又对着周围的百姓骂道：“看什么看！那是入了品的武者大人！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远点！”

　　陈凡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凡人如草，武夫如龙。

　　在这个世道，普通人命贱如纸，只能任由帮派、官府宰割。

　　可一旦踏入武道，哪怕只是最入门的气血境一层，那也是跨越了阶层，成了人上人。

　　陈凡很清楚，气血境一层，意味着气血如炉，百病自消，单臂一晃便有三百斤的力气。

　　普通的三五个壮汉，在武者面前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根本近不了身。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把持码头的帮派，还是城里的豪绅，甚至连那高高在上的官府，对武者都有着不成文的优待。

　　帮派不敢收武者的保护费，反而要送上银子请去做供奉；官府的徭役赋税，武者皆可免除；甚至在街上杀了人，只要不是闹得太大，都有人抢着来摆平。

　　“武者……”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猛地收拢发出清脆的爆鸣声，那股在经络中奔涌的热流。

　　按照面板上的提示，他已经是气血境一层。